从昨晚至今,最热的新闻当属升学咨询名师张雪峰的骤然离世。从抢救新闻零散见于社交媒体到讣告发布的数个小时,怀疑屡次占据最优势的位置,张的人设和职业的习惯,是无法建立信任的关键。而一个不能忽视的情况是,几乎所有的新闻媒体在求证他的生死问题上陷入集体沉默,即便是从流量的视角来看,这都是极不正常的。

尽管张雪峰在过去几年,引发了全社会对新闻业的批判和鄙视,但从新闻价值的角度来看,他的生死其实是一件没那么重要的事情。只不过,在数个小时里,他的生死被公众猜测,被谣言覆盖,反倒是新闻业仍然处于困境的最新例证。新闻业或无力或无法去求证真伪,唯一能做的,仅仅是转发讣告,以「扩音机」的姿态,完成信息的传递。行业的崩坏严重程度可见一斑。

之所以一开始选择不相信张的死讯,是多年来形成的职业习惯。无论做什么新闻,采访什么人或者事,赞扬也罢,批判也好,新闻业一切工作的逻辑展开起点,必须是怀疑。通过采访与观察,推翻预设,或者验证预设,才可能把事实还原给受众。

在这个过程中,最需要摒弃的,就是完全相信自己的预设。这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即便是那些被称为名记者的人,也有极大一部分,是循着这条名为「相信」的路径,登上职业顶峰的。

之所以不能选择相信,原因很多。概言之,是因为新闻自诞生以来形成的一切操作规范,都在尽可能删除掉人为和主观的痕迹。倘若选择了相信,就等于进入了自证英明与伟大的轨道,将主观包装成自诩的客观,也就是俗称的新闻喂给受众,贻害无穷,可以说是缺了职业伦理的大德。

现在的新闻一线记者以90后为主,他们多是在新闻系学生集体叛逃行业之后,加入到被流量驱赶着的机构媒体中来的。常用字无非三四千,只要高中作文能及格,能打破采访的恐惧,皆能上手,凭码字换口饭吃。大量非新闻专业人员的加入,让本就不牢固的理论基础变得摇摇欲坠。

更糟糕的是,机构媒体在过去十多年间,经历了一次人力资源上的大出血,本该成为中坚力量的一部分人,大规模迁移到了其他行业。导致执掌所有机构媒体关键岗位的70后,其实是当时并不出众的那一批人,而80后几乎尽数出逃,90后入行则遭遇了几十年来最剧烈的环境下行,各有各的苦,各有各的难,互不理解是大概率。

70后在上升期收获了太多红利,以为努力就能赢得一切,与现如今一线记者体感差距极大,一方鼓励奋斗,一方只想苟活。唯一达成的共识是,让大众的喜好成为衡量新闻价值的尺度,用阅读、转发和点赞,可见的指标替代了新闻价值,以为将不重要的事情装作是很重要的事情来报道,大众就会按下宝贵的红心按钮。这些不重要的事,就是大众希望看到的事,也成为了从业者相信的事。说什么就信什么,真假并不重要,哪里有流量,哪里就要有新闻。公共性荡然无存,说崩坏都是轻的,说病态恐怕还更贴切些。流量的奴隶们不懂,有了流量从来都不意味着拥有话语权,成人网站或者过去的花花公子流量更大,但要说因此就能够替代纽约时报或者别的什么媒体,我是断然不信的。

所以,因此要说新闻被毁灭了,被消失了,则又有些悲观。无论环境糟糕到怎样的地步,作为文科中的传统行业,新闻只是更换了渠道和方式,却依旧在以一定的规模和固定的形式被制造和生产。好坏不论,却还是能折射现实的不堪。只不过,能看出不堪的人是极少数,看破不说破,说多了遭人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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