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不知道算不算是结论的观察:当下的戾气已经到了一个叹为观止的地步。如果说过去的社会主要是仇富仇官,但至少这里面有一丝慕强的意味,预示着人们还想通过自身的努力向仇恨的对象努力靠拢。但现在,人们嘲笑和仇视的对象,不是传统意义的强者,反倒对比比皆是的弱者倾泻起了无穷的恶意与情绪。今天,歌手郑智化因形容自己登机过程如「连滚带爬」而遭到网友甚至机构媒体的联合抨击,便是一例。

郑智化早年创作的歌曲或激励人心,或针砭现实,又因身体有恙而备受关注,继而成名,「水手」更是成为了一代青年人励志必唱的曲目,当年的央视春晚小品也将另一首成名曲「星星点灯」融入台词之中,足见影响之大。但时过境迁,往返海峡之间的郑智化,终也逃不过成为众矢之的宿命。

有机构媒体撰写评论,认为作为公众人物的郑智化,使用「连滚带爬」这一情绪强烈且极具画面感的用词,极为不妥,并据此认为,公众人物在行使个人表达权时,应再三思考,避免其失当言论对社会产生负面影响。这篇评论,倘若放在二十年前的媒体环境,注定会得到一个负分的评价。面对一个几乎不涉及意识形态的公共议题,媒体及作者得出的结论,竟然认为「噤声」才是郑智化的正确选择,礼崩乐坏如此,已远超想象。20厘米的距离,对于绝大多数残障人士来说,堪称天堑,苛责郑智化及其使用的「连滚带爬」一词,恐怕并不会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可以给揪住郑智化的用词,不停声讨追打的这批人画一个像——说的轻一点,这类人缺乏换位思考的能力,自私自大也自卑,说的重一点,他们几乎不具备正常的逻辑能力。他们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会和郑智化一样,在某一个时刻成为绝对的少数,然后被同类漠视、侮辱、欺凌和伤害。这类人心中充满了侥幸和妄想,认为自己能够永远高高在上,不会沦落,但讽刺的是,在此地,沦落成少数是一件非常容易达成的成就。一场疾病,一次事故,一次失业或者就业,买一次房子,结一次婚,离一次婚,考一次试,读一次书,都可能成为沦落的开始。他们侥幸的自信源自何处,无从得知。

回到上面提及的那篇媒体评论,有一句话是这样写的:「……一位拥有广泛影响力的明星,将一个可能含有贬损意味的词语指向具体的公共服务机构时,其话语中所蕴含的“能量”不可估量」。作者将看似成熟老练的词汇拼装成了一句煞有介事的评论语言,但从其行文的混乱中,不难得出一个结论:作者本人并不清楚何为「贬损」,何为「公共服务机构」,甚至对自己论述的「不可估量的能量」也缺乏明确的定义。论述之所以含混不清,是因为明显错误的观点先行,使得在正常的逻辑下论证观点成为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令人震惊的是,作者强行完成了自己的论述,并将郑智化定义成「夸大事实、试图操纵舆论的坏人」,如此文字出自机构媒体之手,并堂而皇之发表出来,已然不是用一句「怒其不争」就可以饶恕的过错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一部分网友和机构媒体不经意间完成了一次合谋。网友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对象,不管是发泄努力还是打发无聊时间,攻击郑智化是一件极为安全的事情,而机构媒体也循着流量的思维,秉持着互联网上谁的声音最大谁就是正确一方的思路,扮演了一个大奸似忠也无可救药的角色。是否感动别人尚不得知,但媒体感动了自己是确凿无疑的。

不过,大可不必对这些人和机构媒体的行为感到愤怒,在宏观叙事之下,他们其实都如沧海一粟般渺小,如此世道,侥幸心理越重,在某个时刻成为被孤立的少数,进而遭受毁灭性打击的可能就越大。灾难会均摊给他们每一个人,包括那些不辨真伪,不知对错,不遵规律行事以至于自甘堕落的媒体人。倘若有这么一天,对他们伸以援手是断无可能的,他们的毁灭将会是一场盛大的欢宴,必须以鄙夷的笑声予以欢庆。

今日讨论:

你知道郑智化吗,他有一首歌很棒,你听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