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对武汉大学研究生杨景媛的争议,从25日至今,已经延宕数日。随着个别市场媒体以评论的形式介入,这件事得以从自媒体延伸至媒体,进入更广大公众的视野,也让男女间的纷争,以一种诡异的面貌呈现在世人面前。

作为原告,杨景媛可能不会料想到,司法居然驳回了她的全部诉讼请求,并认定被告男生肖明瑫的性骚扰事实不成立。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基于线上舆论的女权主义在赛博空间所向披靡,无往而不利,成为权利话语中最强大的力量之一。接二连三的线上胜利可能蒙蔽了杨景媛和与她一样的「特色女权」斗士,以为线下的法律会遵从线上的规则。而全网开盒杨景媛,足见次生灾害的范围早已不限于杨肖二人,更祸及武汉大学、杨景媛的导师甚至是远在香港的浸会大学。

论及责任,显然武汉大学那个息事宁人的处分,是一切争议的源头。回顾事件,不难发现,武大校方在处置这一舆情时,或许有试图通过肖明瑫的道歉,换取杨景媛不在网络上持续扩散此事,从而维护武大体面的小心思。但这个小心思却被杨所利用,进而提起诉讼,想以司法判决坐实肖同学性骚扰的行为。武大的小聪明,最终的结果是让舆论化为暴力,更搬起石头砸脚,让自己成为了众矢之的。

当然,即便没有这场风波,以杨景媛近几日的行为观之,这般既无道德羞耻,又极端功利,精明算计的学生,反噬母校只是时间问题。只不过,被反噬不代表武大无辜,不调查事实,而是将男女学生之间的矛盾作为舆情处理,如果因此不得不咽下舆情苦果,却又叫屈的话,武大就未免显得太过于矫情了。

也能够理解,武大在处理舆情时,可能很难预料到此事日后会陷入到性别对立和「特色女权」的泥潭之中。如果不是对舆论有着长期持续且细致的观察,是断然不会察觉,女权的抗争早已滑入了非常私人的领域,出现了激进、偏执甚至某些倒退的行为,并借由着政治正确之名,逐渐侵蚀着思想自由。在一些特殊的情境下,甚至有了「天下苦女权久矣」的说法。

因此,当司法拒绝了杨景媛后,一部分因为挫败而敌视女权的人,借司法的示范效应,实现了一次对女权极为不易的反攻。他们以司法判决为依据,对杨景媛进行开盒和网暴,向她目前所就读的浸会大学举报,试图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杨社死。这当然是一个不那么光明磊落的行动,因为他们并没有在理论和实践上说服或者改变杨景媛,而只是想借助更高的权力对杨进行惩罚,其逻辑与杨发起诉讼,试图毁掉肖明瑫及家庭如出一辙,并无二致。

这也清晰传递出了一个信号——面对激进偏执的女权主义,似乎只有更激进更偏激才能与之对抗。与此同时,那些想要支持女权的温和声音,也不得不思考如何避免自己的一腔热血错付给杨景媛这类人,成为咄咄逼人的权力话语中那把最好用的刀。

作为平权运动的必然产物,女权主义是社会迈向文明理性的路径之一。但它也同时存在着一些不得不正视的弊端。因女权主义而引起的争论,时常以人身攻击、人格毁灭的形式展开。正如乔·弗里曼的观察那样:

攻击者倾向于使用含糊的、笼统的形容词和名词来表达他们对某个人的批评。这些词汇总是携带着消极否定的意涵,甚少真正传达到底做错了什么事情……

而「特色女权」则更危险得多,这一权利主张在潜意识上并非是想争取和「男人一样的权利」,而是想通过贬低他人和排他让女性处于一个「更具优势的地位」,杨景媛正是这类主张的拥趸与践行者。在政治正确这件正义的外衣之下,她们非常安全。可一旦身体力行将主张付诸于实践,就不可避免要干预到他人思想的自由王国,甚至会在内部产生分化和清洗。久而久之,盟友会越来越少,敌人反倒越来越多。这种不断恶化的现实,又会激起她们的斗志,以更激烈的思想和行为应对压迫。

此次杨景媛引发的风波意味着,前述的恶性循环已经初见雏形。任何声称权利的女性,无论多温和,多理性,都可能在一开始就被视为激进的一员,唤起舆论十二万分的防备。因为当性别之分凌驾于权利之上,就意味着女权忘了初心,失了本质,迟早会成为人人避之而不及的灾祸。

而素来不喜女权主义的那一部分人,也将得到更大的力量,更多的机会,以「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策略,绞杀所有主张权利的声音。说的直白一点,「特色女权」会让女性处境更加艰难不是在危言耸听,而是可以预见的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