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过去的春节，在一部分人眼中，绝对算得上是一个国运爆发的关键节点。人工智能DeepSeek和电影哪吒，在凋敝间制造出了一种强大的幻觉——科技和文化，是实力的一体两面，在艰难与困顿之下，极有竞争力的产品仍能被生产制造出来，并以此睥睨敌人与对手，证明时势在我。

对这两个现象级产品的分析和议论，让这个春节假期颇为热闹。假期七天，DeepSeek的拥趸们热议英伟达暴跌的股价。这些相信集中力量一定能够办成大事的计划者们，以资本主义和市场经济最赤裸的股票价格来佐证自己的观点，以此作为AI崛起最强有力的证据

一方面，拥趸们盛赞DeepSeek的技术打破了敌人的封堵和鄙视，另一方面，拥趸们对DeepSeek显示出的极高情商和政治素养予以了无限的包容、赞赏和原谅。技术入乡随俗，服膺于国情，如同老外在酒桌上也得敬酒，弯道超车和制夷的自豪与骄傲溢于言表。双标如此，很易评，也很难评。

但是，讨论人工智能技术的水平是否真的超过了美国，门槛还是有些高了。ai技术到底是开源还是封闭，所谓「蒸馏」到底算不算抄袭？多数人不明就里，跟着热闹起哄两句没问题。只是目前技术尚离生活太远，DeepSeek制造的幻觉，多存在于所谓的高知人群中，想靠它深入民间，渗透到每一个人的观念中，冲淡焦虑和困窘的最大障碍，它有天然而巨大的短板。

但作为传统神话中的人物，哪吒与中国大众的心理距离显然就近了很多。即便无法理解哪吒作为神话中的少有反抗父权的角色定位，但火尖枪、三头六臂，不死之身和扒龙皮抽龙筋，把龙宫闹得天翻地覆的混子形象，则通过各种演义早已深入人心。不夸张的说，哪吒恐怕是为数不多能够和孙悟空一较高下的神话人物。

可惜的是，哪吒在热门电影中，却抛弃了最具反抗精神的内核，蜕变成了一个爱父母，也被父母爱着的孩子。李靖成为了善解人意的父亲。哪吒顽劣，却是一个渴望爱的小孩，其反抗的意识，虽源自自己的命运在出生前就已经注定，可在作品中却始终没有得到恰如其分的解释，以致于他对于旁人的恨和爱，能够在须臾之间完成切换。此人如在现实生活中，当属尚未具有稳定价值观和世界观的那一类人。

对电影角色的吹毛求疵就此打住。哪吒2选择在春节档上映，势必会影响主创自身对影片价值观的呈现。自从春节档成为必须关注的影院档期后，说好听一点，选择春节档上映的影片，往往都必须在多样的观影需求寻求平衡，以期实现票房的最大化。说的难听一点，这一档期的影片往往是不堪入目的「缝合怪」，武戏要炸裂，文戏要煽情，要有亲情，要有友情，还要有爱情，但爱情绝不能是禁忌之恋或者违背道德。

很不幸的是，盛名下的哪吒2，其实也是一个「缝合怪」式的产品。我命由我不由天的主旨，也必须杂糅进各类低级笑料和情感表达，才能够满足所有观影人的需求。震撼镜头中，也不乏各种或致敬或抄袭的片段。票房成绩冠绝的背后，这种妥协和鸡贼却无人讨论。人们热衷于讨论的只有不断创新高的票房，电影的评价标准被简化成了票房成绩这一单项指标，对于电影和文化产业来说，是最不祥的征兆。可以预见的是，哪吒3的未来因为哪吒2的辉煌，已然蒙上了一层巨大的阴影，结局绝不乐观。

所以，DeepSeek和哪吒给2025年铺下了一层新的底色——数据还能够粉饰欣欣向荣，可也看得出已经颇为吃力。DeepSeek一本正经说着高端的胡话，誓要用技术打开一切封堵，但它其实只是在继续扩大我们的缺陷，麻痹我们的知觉，让我们认为Everything is under control，废墟会被认为是宫殿，粗布麻衣会被认作是华服，苦难将成为自豪的土壤。有朝一日，DeepSeek如果成为了唯一的ai，它或许会告诉我们，哪吒从来不是一个具备反抗精神的人物，相反，他爱着他的父母，他的父母也爱着他，这个哪吒从来没有自刎将他的身体还给父亲，以一己之性命换百姓安宁，他只是与他的父亲并肩作战，挑战着伪善的仙人，至于陈塘关百姓，那都是电影里的背景和群众演员，无关宏旨。

写到此处，突然想到黄飞鸿电影里一句精辟的台词，当黄飞鸿成功夺得了狮王的金牌时，站在城楼下仰视着官员们时，说出了自己对于国运的理解：

依小民之见，我们不只要练武强身、以抗外敌，最重要还是广开民智、智武合一，那才是国富民强之道。区区一个牌子，能否改变国运？还请李大人三思。

套用到当下，不妨问问自己，区区一个DeepSeek和哪吒，能否改变或者证明国运？越是念兹在兹，时运会不会反而越来越远，有识之人不得不想，不得不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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