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30多个小时,2024年就要结束了,循着旧例似乎又该写点什么了。新年的气氛在一点一滴的积聚,但本该明亮的基调还是被黯淡的未来所替代,吉祥如意的新鲜话已经失去了意义。相较之下,沉默反倒是一种应有或者不得不具备的姿态,唯一的缺憾是,虽避免了尴尬和谄媚,却也留下了日益愤懑且沮丧的异议。
可过去不是这样的。每逢年终,无论是媒体还是自媒体,释出的那些献词,总能收获一波又一波的关注与青睐,人们甚至还会反复咀嚼其中的字与句,从中获得力量与希望。只不过,那时的人们没有明白,这些献词之所以能够打动人心,并非文字之功,而是当时环境使然——俯仰皆是的一句话或者几个词,都像是饱含汁水的水果,只需轻轻一捏,希望喷溅而出,甜蜜与温暖就立刻充盈起来,让生活明亮幸福,光彩照人。新闻在这个时候,实现了阿兰·德波顿所说的重要功能:
「借由那些更为沉重和骇人的事件,我们得以将自己从琐事中抽离,让更大的命题盖过我们方寸前的忧虑和疑惑。」
只不过,现如今,纵使阳光仍会从云间倾泻大地之上,人心却已然被悲愤的云层遮住,投下些阴霾倒也罢了,可隐约间隆隆的雷声,大概正预示着一场史无前例的暴风雨。希望凋敝,献词的价值就注定被孤悬。一旦有人试图用文字唤醒人们对过去荣光的记忆,就会引来嘲笑、奚落和激愤。因为再细腻的笔触也无法抚慰人们的人心。形而上再出色,也很难敌过形而下的困窘。
这是一个几乎不可能调和的矛盾。岁末年终的时点,献词往往负责描绘一个模糊却值得期待的世界,但读者的一切感官只能触碰到一个冰冷且坚硬的世界。越想用献词去温暖人心,就只能适得其反——明明生活已经十足悲剧,可你们为什么视而不见,执着于翻来覆去唠叨那些与我不相关的故事与道理——献词仿若滚烫的开水,温度虽高,灭掉人心愈加羸弱的火焰仍是易事。走到这步田地,不是献词的错,只是时过境迁,曾经先锋的词句变成了遮掩美化的工具,过去读是感动,现在读就只会让人产生生理不适,恶心到家了。
所以,在2024年的末尾,我也打定了主意,不能再对着你们唠叨那些反复唠叨过的道理。充满感怀还是希冀的年终写作,与其说是你们鼓劲加油,倒不如说是我想沉浸在一种自己制造的感动中。第一年有人点赞,第二年有人说好,但哪有这么多新鲜的道理和话语能够让人常读常新呢?到了第三年,观者注定意兴阑珊,第四年不被骂娘就是成功,到了第五年,但凡有点自知之明,就明白文字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人心加速沉沦,太单纯的文字是不能收拾旧山河的,是一定会被厌弃的东西。
当然,这一方面是我为自己2024年写不够多而想出来的辩解和托辞。,另一方面,我只是想和你们说说我的最新感悟。乐观往往是沉下去的,潜藏着的,是不表达的,反倒是焦虑和恐惧,极容易通过文字和语言传递出去。倘若我将自己的焦虑包裹在乐观的文字中,传递给你们,也不是一种负责任的行为。所以,我在想,能不能让文字穿上一层厚重的沉默,再抛弃一些情绪,再冷峻一点,再理智一点,再犀利一点,也为了安全,再晦涩一点。或许,这文字会成为一件防弹衣,一个过滤网,一剂镇静剂,保护我,让你认识我,让你我放下天真,清醒面对确定的未来。
《瓦尔登湖》结束语的最后一段,是这样写的:「可是时间尽管流逝,而黎明始终不来的那个明天,它具备着这样的特性。使我们失去视觉的那种光明,对于我们是黑暗。只有我们睁开眼睛醒过来的那一天,天才亮了。天亮的日子多着呢。太阳不过是一个晓星。」
你我当然猜不到这个世界会以怎样的状态走进下一秒,但你我一定知道,冬去春来,夜晚总会被黎明所终结。我们等待时的沉默,厚重且寂静,但是,谁说那不是振聋发聩的呐喊,拥有荡涤一切的力量呢?
今天,我这里的阳光很好,希望2025年你我总能遇见这样的阳光。
摄影:Lzoe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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