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这个世界变化得太快了,我们用了几十年的时间,走完了世界其他地方几百年走的路。经验还没来得及验证就成为了过时的废物,以致于每一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我们都要重新面对一个过往的经验和阅历无法解释的世界。
所以,到现在我也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会存在粉圈这种东西。热爱当然是没有罪的,但当热爱演变成一种你死我亡的争斗以后,竖起的中指和流利的国骂所投向的对象彷佛是这个世界上最大最大的坏蛋与恶棍。可这「恶棍」分明穿着同胞的衣服,完成了为国争光的任务,怎么突然成为了你的敌人,要承接如此巨大的恶意与攻讦?
过去,我最鄙视的其中一类人,就是狭隘的民族主义者,可当下的现实重新教育了我,民族主义对我们来说,已经足够广阔了,咱要是狭隘起来,民族都显得很博爱。在粉圈朋友的眼中,除了自己的爱豆之外,其他人存在的意义甚至连条狗都不如。真正伤害中国人民感情的事情,我当然还是要予以批判,可你们用伤害了自己的感情为理由,纵有世间最大的同理心,我也不能就此屈从。
这话粉圈朋友们大约一定不爱听,有些文化素质略高的朋友还拿出陀思妥耶夫斯基那句「要爱具体的人,不要总是想着爱抽象的人」反驳我,说他们放下了宏大的叙事,只爱那个具体的人了,这不是你这样的人所希望的吗?此话一出,我竟语塞良久。你瞧,当流氓们掌握了批判的武器以后,防御值瞬间就可以切换成攻击力,就算是超级赛亚人来了,也只是一个战斗力只有5的渣。
只不过,他们大概没有想过,陀大师让我们爱具体的人,可从来说过我们可以把恶意投向另一个具体的人,更何况是自己的同胞。在微博上,随便一搜,满屏的污言秽语充斥我的眼帘,阴谋、诅咒、算计等等词汇展示了他们一点也不光明的世界。仇恨成为了他们表现爱的唯一手段。这样的人,与拿U型锁给自己同胞的脑袋开瓢的蔡洋又有什么区别呢?
要我说,区别是他们比蔡洋聪明的多,伤人杀人是要偿命的,但诛心就不一定了。躲在网络背后,扯起一张大旗当作护盾,就如同置身马奇诺防线一样,正面冲锋绝对伤不了他们一丝一毫,最大的伤害,大约就是新浪微博处理了300多个恶意最大的账号。可粉圈有时候和我们韭菜一样,一生二,二生三,三生无穷,生生不息,封了他一个,自有后来人。
这大概是最让人悲观的事情。过去,我以为人们立场的区别,往往只会在国与国,种族与种族之间,把省份作为最小的划分标准恐怕就是极限了。可没想到,我们在「大家来找茬」上越发越精益求精——乒乓球和羽毛球要分个高下,男队员和女队员要争个高低,到最后,连哪个女队员该拿冠军都可以成为化身喷子的理由。更有甚者,连熊猫都成为了划分阵营立场的标准,什么花什么叶,在我看来都是一个模样,可他们的火眼金睛绑架了饲养员和科学家,让动物园随时发出逐客令,宣布某位游客永远不能入园参观。以儆效尤效果良好,粉儿们满心鼓舞,时刻准备为了猫儿们奋斗终身。
你问我,为什么没有人试着和他们讲点道理?这是一件极难的事情,因为一旦有人和他们试图讲点道理,他们就会放出最强奥义「NMSL」,把自己的理性扔到九霄云外,让情绪主导自己。他们大概从来没有想过,骂人的关键是对方要能够理解。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连骂人的话都要变成拼音缩写,可懂拼音的人有多少,「NMSL」到底是「那没事了」还是「你们输了」,还是别的什么意思?这一套看起来很文明实际却很傻叉的方式,渗透进了我们的日常,让别国人民笑话倒无所谓,毁掉巴别塔的上帝在一旁最是乐呵:「上帝我只是让不同的人种之间说不同的语言,没想到同文同种的人主动创造新的语言,不愧是我的好奴仆。」
这是一个因爱生恨的最好例证。只不过,爱是奉献给自己的,恨是投掷给别人的。我看到他们追捧着自己爱豆时候热泪盈眶的画面,那丰沛的泪水和竭力的嘶喊显示出,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虔诚的信徒。
我不清楚他们选择这样的生活,是因为现实有太多的不满与愤懑,还是现实让他们太满意了,所以必须从天下大同的生活中找点刺激和乐子,从而拓展人类的极限?但有一点我可以确认,他们是被刻意制造出来的。表面上看,粉儿们在追求自己的个性与喜好,其实追求的是群体中的安全感和排山倒海的党同伐异的力量。
这种力量的价码早已暗中标定好了:
你要得到力量,要么舍弃你的理性,要么放弃你的自由,或者,两样都不要了。
可我也有这么一句忠告,想给制造粉儿们的力量提个醒:
请粉容易,送粉难,未来这反噬的代价,你可要自己受着,不信走着瞧!
今日讨论:
粉圈吓人,你怕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