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高层次人才被引进到南京林业大学生态与环境学院,副教授宋凯在学校第一个聘期的考核未通过后,于今年4月2日被发现在家中自杀。5月,事件进入了公众视野,高校「非升即走」的政策又一次被讨论。

较之宋凯,更为极端的是多年前复旦学院书记被杀一案,这也是让「非升即走」第一次进入公众视野的事件。作为一项舶来品的政策,「非升即走」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在原产地,与市场经济类似,「非升即走」可以最大程度调动人的主观能动性,将资源配置在最有创新意识的年轻人身上。但是,当政策被引入中国,却又没有相应的一整套社会保障制度进行配套时,这一政策就必然衍生出无数压榨人的创造力和劳动力的伎俩。一些高校们更是据此拿捏到了青年教师们的软肋,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令人不齿。

关于宋凯的逝去,大多数的讨论聚焦于「非升即走」政策本身的合理性,这是问题最为紧要的关键之处。一个不合理的考核制度,将人作为了手段,而不是目的,处处悲剧就是一种必然。可遗憾的是,社会精英的知识分子却未能及时识别政策背后的逻辑,仍然心甘情愿地拱卫和依附,以致于成为政策的牺牲品后,年轻的知识分子用自己的生命为牺牲画上了休止符。

这当然不是在批评宋凯。学习本身是一件反人性的事情,对于将学术作为职业的人来说,宋凯们付出的时间和毅力远超常人,值得敬佩。可现代教育的目标,本应是教会人们如何正确摆脱偏见与权威,通过自我思考,更清楚,更长远地看待自己的利益,而很显然的是,自杀并不符合个体的利益。唯一的解释是,宋凯们为了获得目前的生活,付出太多,以致于一旦要切换职业的方向和赛道,将付出几乎不可接受的沉没成本。

今天,南林大回应了媒体,否认了「非升即走」的存在,甚至祭出了抑郁症这样过去用在官员自杀领域的特定说法,试图转移公众的注意力。这足见宋凯的离世让学校感受到了过去未曾体会的压力。学校有否认的自由,但否认并不会中断人们对于「非升即走」的讨论。只是,如果对事件的关注始终局限在讨论阶段,而行动总是踟蹰不前,对这种不合理制度没有必要的反抗和抵制,甚至是小小的勇敢行为都没有的话,环境不会变得更好,反而会日趋崩坏。宋凯以自己的生命发出的警讯被生存的窘迫包裹了起来,被你我有意或者无意地视而不见。作为高校维持学术产出的有效措施,「非升即走」不会因为宋凯生命的消失被撼动一丝一毫,这是最令人痛惜的部分,也是最无力的现实。

一个笃定的结论是,宋凯并非第一个「非升即走」的殉难者,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他注定被遗忘,很难警醒后来者。未来仍然会有无数志在学术的年轻人,在这个畸形考核机制的指挥棒下前赴后继,也必然会有一部分人陷入与宋凯一样的困境,走上同一条绝路。「悲剧发生-引发讨论-悲剧再发生」的循环无法被打破,这惨烈的真实一旦经过足够长的时间发酵酝酿,足以摧毁所有人的希望与憧憬。

不过,世界本是一个更大的循环,谁说希望破灭后不会产生一个更好的希望呢?只是,在这个循环完成以前,有多少人升,又有多少人走?人成为了代价,所为的却只是一场巨大的虚妄。

今日思考:

非升即走,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