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甫一开年，哈尔滨就以一种突袭的姿态，走红网络。社交媒体上，「南方小土豆」们成群结队涌向东北，在冰与雪之间发出赞叹与惊讶，哈尔滨则顺水推舟，以一种急不可耐的方式，试图向世人展示它巨量的热情与宠溺。只不过，这一片喧嚣背后，一个不变的问题仍然横亘于世人面前：注意力经济来得快去得快，生硬制造的流量与荒芜的产业和社会有着无法调和的矛盾，热度只能一时，却无法一世。
哈尔滨的走红，当然有其地理环境的原因。但是，走红的路径却并不新颖，无非是原汁原味复制了2023年淄博的套路：偶然闪现的热搜，成为了制造流量的契机。流量机器一旦开动，就如同滚雪球一样，有了一种自然而然的力量，挟制着本不愿裹挟进来的人们，共同制造狂欢与幻象。
这种流量操作，当然可以被视为一种进步。这意味着东北省会城市正在从社交媒体的不断进化中汲取经验，并能够一定程度上娴熟地调集资源，以维持这种正面的舆论热度。显然比过去压制负面舆论的强力手段更需要技巧，更考验分寸。
一则在社交媒体上由几张照片拼凑的视频显示，哈尔滨为了迎接远道而来的游客，连夜更换了破旧的公交站牌，以至于一位不具名的市民站出来表扬，认为哈尔滨以从未有过的速度努力在变好，让他感受到了家乡的真诚。这种孺子洒扫以待宾客的行为，符合传统的朴素认知和期待，也能够形成有限的「烟火气」，麻醉感官，逃避荒芜且空洞现实。但这种操作一旦用力过猛，就会适得其反。清醒和理智尚存的人们不免会有这样的疑问：权力为何独宠外人，生于斯长于斯的哈尔滨市民，难道就不配得到一个崭新的公交站牌吗？这种内外有别的态度和举止，制造了一种本地人与外地人的不平衡，久而久之，一旦被本地人抛弃，就会失去赖以持续的基础。
一种略带恶意的猜测是，蜂拥而至的「小土豆」中，会不会也有相当一部分在去年冲向了淄博？若为真，则可作为社会原子化趋势的最新例证。铺天盖地的短视频轰炸，其实是一种议程设置。不同于传统的议程设置主要由官媒发起，这种议程设置往往是以个性化的内容闪击舆论场，既没有官媒的正襟危坐，又为可能的失败预留了全身而退的可能，进可攻退可守。
传播学早已摒弃的「魔弹论」，在短视频的时代得以复苏。视频一经发布，就必然击中目标，产生出乎意料的效果。这一切，皆因受众沉湎于信息的茧房。这茧房很是巧妙，既晶莹剔透、舒适安逸，却又坚不可摧，让每个人既能够看得见同类，又不会被骚扰。无论外面如何风云变化，内里始终阳光和煦，清风拂面。
不知道哈尔滨自己能否意识到，流量从来都不是一匹温顺的赛马，不管是信马由缰还是勒紧绳索，它都只会跟随着最新的注意力奔腾向下。世人的记忆只有三秒，注定了流量始乱终弃的性格。
然目之所及，淄博的成功仍是一种被认可的典范。率先品尝到了甜头的淄博，和继之的哈尔滨当然能够收获一些它想要的东西。但这等果实只有先行者能够摘得，可走红后的重新寂寥，其实比过去日复一日的无闻更加煎熬。淄淄不倦的后来者们，对此也未必有充足的预期，从不考虑未来，城市的困境日重一日，但却仍前赴后继，不知疲倦。
今日思考：
宠溺小土豆的哈尔滨，真的那么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