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到烂尾楼的郑州小夫妻,终于决定离开郑州回老家,说要过一些平静的生活。悲观点想,现实可能未必会如他们所愿。其实,买到烂尾楼的人比比皆是,生活因此过的艰难也是常事。只是,这些代价本来不该由买房的人来承担。今天推一篇旧文,写于2022年7月10日。

今天,气温依旧居高不下,酷暑难当。中午时分,实在不想做饭炒菜出一身汗,便去了离家不远的米线店,想着随便对付两口。这家店不大,大概也就只能容纳十来人,但今天生意不错,没有空余的桌子,我和一个小学生搭桌,刚坐下来没几分钟。这个小学生就主动帮我拿了小碗,说米线太烫,可以先放到小碗里,会方便很多。

这么主动的孩子,我倒是很少看到。所以不由得打量了他一下。短袖短裤,皮肤挺白,微胖敦实,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的,正看着,米线端了上来,我尝了一口,觉得味道不错,正打算吃第二口的时候,他开始主动和我攀谈起来。一开始,讨论的是米线的吃法,他吃的是柠檬酸辣味,我吃的是香辣味云云。我看他如此社牛,就问了一句,他读几年级?

这一问不打紧,他的话匣子打开了。他说,自己读五年级,九月份就六年级了。我想逗逗他,打趣说是不是放假了来上补习班,结束了在这吃米线蹭空调。没想到,他挺机灵,告诉我现在已经没有补习班上了,五年级刚放假,下周要开始好好写假期作业了,千万别像烂尾楼赶工期那样,临时补作业。

看他滔滔不绝,我不好意思光听不说,随口问他在哪个小学读书,上学是家长送还是自己去?

他说自己在区实验二小上学,自己三年级以前就住在学校隔一条马路的地方,从一年级开始,大部分时候都是自己上学,偶尔是妈妈、外公外婆和爷爷奶奶送。但现在搬家了,自己也大了,上学就自己坐公交车了。

听到这里,我追问了一句,为什么要搬家?

他告诉我,自己一直在租房住,因为家里买房子被恒大骗了,房子烂尾了,交不了房子,每个月还要还三千多块的贷款,特别是自己外公在这个房子上花了二十多万。

他的原话是,「外公一辈子的积蓄没了」,只是说话间,看不出他的情绪。

所以,他家从过去离学校近的房子搬到了现在离学校远的房子。房东和妈妈认识,房租打了折,一个月只要1500。听到这里,我问他,你妈妈做什么的,收入怎么样?

他说,妈妈是做货运生意的,负责安排公司每天的货运计划,把伊利、蒙牛的奶制品从机场运到库房。他说,妈妈以前的工作薪水挺高的,但为了照顾他,多陪他,就换成现在的工作,薪水只有过去的一半。但就算是这样,妈妈还是经常晚上十点才下班,回到家已经很晚了。

「回到家,吃饭,玩一会,就去练钢琴,练完再玩一会,就自己洗洗睡觉。」他说,最惨的时候是家里只有他一个人,「没人做饭,只能自己吃泡面」。

他说自己的妈妈工作很辛苦,有一天放学回家,发现妈妈在打扫卫生时晕倒在地上。「我以为她死了。」他很认真地和我说,「我去试了一下她的鼻子,谢天谢地,还有呼吸。你知道吗,人如果没有呼吸,没有生命体征,就意味着死了。我使劲摇晃了她很久,才醒过来。」

我说,你妈妈的薪水低了以后,够用吗?尤其是还要练钢琴。

「妈妈说,杂七杂八的费用一交,就花光了。」他说,妈妈不会用电脑,买了一个二手的苹果电脑,1999元,128GB存储空间,「我帮她做EXCL表格,她公司的人怎么做也做不对,我虽然不会函数,但我的表格就总是对的,虽然自己并不知道原理是什么。」

我问他,你的爸爸呢?

他说,我的爸爸不和我们一起生活,只有妈妈和我一起。

本来只用十五分钟就可以吃完的米线,因为和他的对话,我吃了一个小时,而他也在聊天的间隙,把米线和汤都吃光了。

我问,吃完米线你干嘛?他说,回家,妈妈还在等我。本来我可以走回去,但实在太热,我还是准备坐公交。

我起身,他也站起来,把吃完了的米线碗送回到柜台,和米线店老板说了谢谢,和我一同走出门去。我往右,他往左。

我说,再见,快回家,天太热。

他说,再见,眼睛里都是笑意。

我顶着大太阳往家走,心里唠叨着:

这世界太过于残酷,吃个米线都能遭遇如此人间真实的事情。只希望这个孩子能够一直开心下去,早日住进属于自己的房子,别让安得广厦千万间,成为一个笑话。

除此之外,其他一切都无所谓,也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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