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年前,那时候五一假期还是七天。我和好朋友去过一次迷笛,地址是北京的海淀公园,是我的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

我不是一个懂摇滚的人,但是,对于来自偏远省份,刚刚离家开始独立生活的我来说,酒精、旗帜、烟火、呐喊、人潮,奇怪的妆容还有震耳欲聋的音乐,迷笛的确向我展示了另一个世界,一个没有那么多规矩的世界。当然,它也有点让我犯怵,因为我不明白所有人都是站着,并且都举着我不懂的奇怪手势,而乐器也过于吵闹,令人心悸。

当然,这一切可能归咎于那时的我迷茫懵懂还没有建立自我意识。后来我从一篇评论里明白了,摇滚乐永远没有坐着听的,摇滚展示出一种平等的理念,因为机会要交给任何一个想要表达自己乐与怒的年轻人。所以,现在想来,能够在一个草地上肆意表达情绪,怒吼歌唱是一件难得且美好的事。

这么多年过去了,迷笛从北京走向了全国,表演的乐队我也越来越陌生。在这片土地上,摇滚本应注定是一种小众的文化形式。可让我不解的是,前有石家庄,后有南阳,摇滚怎么突然就成为了展示地方形象的利器?更不解的是,摇滚这东西怎么看都是极具叛逆性的东西,和传统啊权威啊这些东西往往都是格格不入的。迷笛心甘情愿被当作促进文化旅游事业发展工具以及一门心思爱护南阳的表态,在我这个门外汉看来,迷笛的做派可是一点都不摇滚。

然而,对于摇滚青年来说,我倒觉得这是一件好事。南阳迷笛事件提醒了很多人,别以为我们在物质上实现了一定的现代化,在观念上就能够同步实现现代化。这一边的音乐颇具后现代之感,但另一边偷盗行为的动机和初衷却满满都是「前现代」的思维。当「后现代」的愿景遭遇「前现代」的不讲规则与目无法纪时,摇滚青年终究还是败给了农村老人,毫无抵抗之力,束手无策好似乖宝宝一般。

要我说,摇滚就不应该搞得和过去的「同一首歌」那样,到处给地方扎场子。「同一首歌」唱的都是世间美好,山川壮丽,人间真情,稍微悲伤一点,就破了功。可摇滚不一样,歌里歌外的,失望和愤怒往往才是主基调,人倒是都来了,可听完摇滚一肚子愤怒,恐怕不见得真是什么好事。不过,现在的迷笛对这个矛盾大概门儿清,它必须给当地带来文旅收入和人流量,才能让当地国庆黄金周的总结能够写得出新意,写得出成绩,如果连这个道理都不懂的话,迷笛显然不可能活这么多年。

迷笛火急火燎用公告的形式将事件甩锅给网友,回怼了一切质疑,顺带给质疑者扣了一顶大帽子。迷笛这种乙方的自我修养堪称炉火纯青。为了将来的可持续发展,迷笛虽然清楚,自己既不能得罪南阳,也不能得罪观众,只是当两者出现不可调和的矛盾的一瞬间,迷笛还是瞬间就被「同一首歌」附体,它明白谁才是真正买单的人。毕竟,「to G还是to C?」,在我们这里从来都不是一个问题。

to C是苦活累活,一张一张卖票赚钱太慢了,但搞定了G就等于搞定了C。一张一张卖票的同时,还有可能收获一张看起来稳定而长期的饭票,对于迷笛来说,绝对不是坏事。比摇滚青年们挽回损失财物的急切之心更重要的,是迷笛长期经营的决心。站在迷笛的角度,它绝不可以被怀疑自己不具备约束乐迷的能力,这事它创收能力的基石,也是当地看重它的最大原因。

所以,你我也别再对迷笛的公告心生不忿,也别轻言摇滚已死。摇滚从来没有说过它只会歌唱愤怒和批判,赞美音乐和未来。当土壤一旦变化之时,它就会用更舒服的方式继续苟且活着。摇滚版的颂歌一旦开唱,远比你日常听到的其他音乐形式更卖力,更谄媚,更让一些人无可自拔。南阳就是序曲,就是前奏,这是未来中国摇滚的方向,你可千万别不信。

今日思考:

你喜欢摇滚吗?你是如何看待中原迷笛所发的公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