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克里斯托弗·诺兰的「奥本海默」都不失为一部成功的作品。单单是讲故事,诺兰将奥本海默一生中最重要的经历,以不同的比例浓缩在了三个小时。即便是对这段宏大的历史主题一无所知的观众,都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得到最基础的科普。这是电影最为基本的功能,如果要盛赞一部电影,这是不可或缺的基础。
当然,这样简单的评价显然不足以涵盖诺兰的意图。对于任何一个敢于触碰近现代历史事件和人物的创作者,人们往往会对其野心和勇气心存敬佩。毕竟历史还未彻底远去,它的真实面目仍然被利益和政治所遮蔽。如何在把故事讲好的同时,予以历史人物和事件尽可能公允的评价,是一件极具挑战的事情。
在「奥本海默」一片中,诺兰没有采用传记电影常见的线性时间结构,而是继续使用了他所擅长的非线性叙事结构,过去和现在交叉闪现,迫使观者必须保持高度的关注,调动尽可能多的主观能动性,才能不迷失在纠缠的时间线之中。当电影结束的那一刻,观者可能会发现,这个故事与我们的日常生活经验相比,也难称得上复杂。用一句话来总结,这是一个讲述以奥本海默为代表的科学家因为特殊的历史遭遇到前所未有的道德困境和他们如何做出选择的过程的故事。
在诺兰的电影中,你可以看到这样的道德困境和不得不做出的选择反复出现,只是其面貌各有不同:
在「蝙蝠侠」三部曲中,一座充满罪恶的城市,是不是需要一个潜伏于黑暗的英雄?到底是救自己心爱的人,还是救哥谭的光明骑士?载满罪犯和普通人的两艘游船,要不要毁灭对方以自保?要不要牺牲一座城市,以保全更多的城市?
在「敦刻尔克」中,缺乏航油的喷火式战斗机,是继续掩护撤退,还是保全自身?自身难保的英军,要不要将混入其中的法军士兵驱离?驾驶游艇的平民,到底是拯救海滩上绝望的士兵,还是掉头回去,治疗受伤的男孩?
在「星际穿越」中,太空船只能去检测数量有限的星球是否适合人类居住,去哪里,或者不去哪里,决定了人类的未来,也决定了由马特达蒙扮演的科学家的生死。
而在「奥本海默」中,原子弹是不是应该被研发,是不是应该被投放,是不是应该继续研发氢弹?三个问题成为了道德困境的故事外壳。原子弹爆炸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尾声,但却成为了军备竞赛和大国冷战的序曲。
相较于前述的三部电影,这个主题显然更能够被大多数人所理解。蘑菇云升腾点燃大气层的景象,显示了核武器是一种无法被忽视的存在。制造它的初衷是为了和平,但它却又可以在瞬间毁灭所有人类。无论受益者还是受害者,从原子弹被制造出来的那一刻起,就都深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道德困境,围绕其中的道德争议也自此展开:
为了终结战争而进行核爆,到底是不是一种义举?这种行为到底是否符合义战道德「不意图杀害平民」的标准?用巨大的人员伤亡制止极为严重的人道灾难,究竟是正义还是邪恶?
所以,诺兰看似在讲述布鲁斯韦恩、奥本海默的经历与故事,其实是营造出了一个悲剧性的道德情境。在这个情境中,任何一种选择都有重大的道德损失,做出选择的人,都要付出极其惨重的道德代价,遭受最为严厉的道德责难。
但是,这样的道德困境是不是必然有一个确定的答案?如果人们思考的层面只停留在问题和答案,反而模糊了问题的意义与价值。因道德困境引发的一切问题,最终的导向都是悲剧性的。如若深陷其中,邪恶将始终战胜正义,历史更无法走出悲剧性的循环。
比起回答两难问题更重要的是,我们如何才能避免被置于新的道德困境,让类似奥本海默所面对的困境不再重演?
因此,道德困境期望的并不是一个完整的答案,它是一系列更深入、更困难问题的开始。
今日思考:
如果你是奥本海默,你怎么看待自己制造出来的原子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