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名考研咨询名师张雪峰与重庆大学新闻学教授张小强的争执,到今天应该已经告一段落。当重庆大学的教授说出自己的学生更多是去考公之后,人们才惊觉,早已式微的新闻业,已经对新闻学产生了不可忽视的影响。新闻学专业的学生,不再将新闻业视为就业的第一选择。当然,新闻业是个大杂烩,只要能够妙笔生花,能编能写,它对从业人员的专业从来没有明确的要求与限制。
这种专业与行业渐行渐远的趋势,算不上是什么好的信号。新闻业早已处于结构性的人才短缺状态了,它拥有对人力的无比渴求,但始终无法得到专业且新鲜人才的补充。谈发展奢侈了些,但核心写作能力的短缺,已经严重制约了新闻的生存。
这并非在否认其他专业从事新闻的可能和取得的成就。可是,新闻业培养人才成本的陡然上升却是事实。面对大量文史哲专业的毕业生,身处其中的新闻从业者,不得不从新闻的ABC开始培训。就实践而言,培训的内容,大多局限在技巧范围,而更深层次的行业规范与职业伦理,则让位于多如牛毛的禁忌,成为了新闻从业者必须掌握的技巧。所谓坚守,只是从业者茶余饭后的话题,连三五稿分都未必敌得过。
这是新闻学和新闻业面临的最大问题,也是张雪峰立论的基础。这个观点并不错,只是触及了新闻学的底线。倘若新闻学与新闻业从此再无瓜葛,那是否还有存在的必要。张小强在反驳张雪峰时,建议将新闻学与媒体「解绑」,其实反而成为了张雪峰的同谋。「解绑」意味着新闻实践与学术的分道扬镳,更意味着新闻业将彻底丧失了理论的支撑与增援。相反,与新闻业「解绑」后的新闻学子们,会将环绕在新闻业脖颈上的铁链与桎梏,一次又一次的勒紧。
反观张雪峰,他亟待流量支撑的处境,这是他直言这一令新闻学界和业界都不忍直视现实的动因。直言现实并不可鄙,只是撕开了新闻可怜而卑微的伪装,张雪峰也因此获得了一部分新闻从业者的支持与喝彩。但现实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抛却新闻学不说,张雪峰究竟有几分自信能够言中变化莫测的未来?对就业的崇拜和憧憬,塑造了张雪峰的庸俗与狭隘,自也会在未来某个时点,成为吞噬他的深渊。
由此观之,张雪峰与张小强,对新闻学乃至新闻业的未来,都持极为悲观的预期。他们臣服于现实的压力,收起了自我,不再关注公共生活,不再关注他者,不再关注环境。秉持着这种价值观的人们,自然不会体恤弱者,对不公与不义也不可能产生愤怒和勇气,这种人越来越多,世界到底是越来越好,还是越来越坏,有心人自有判断。
当下的舆论环境,新闻业左支右绌,做宣传多过做新闻。这是不争的事实,但是,谁也没有足够的道德筹码去指责仍然实心用事,坚守其中,捍卫常识与公理的从业者。新闻式微已经差不多十余年的光景,挟技术自重的自媒体,正在一点一点蚕食新闻的阵地,屡屡试图反击的新闻业,始终被另一股巨大的力量所钳制。
作为浸淫在新闻开始有点年头的人,我认可悲观的现实,但却不愿意做悲观的预期。新闻已经死去,但新闻学却不会。新闻学告诫它的信徒,要获取流量,更要警惕流量,要满足受众,却不能溺爱受众,要与力量周旋,但不能屈从甚至依从。这些准则,在课本中往往是用枯燥而乏味的语言所承载,但它也有适用于我们的表达,正如江艺平所说的那样:
「犯不着把传媒理想化,但不能放弃新闻理想;不要拒绝日常的琐碎,但不能因琐碎而自甘平庸。环境可以改变人,环境也会因人而变。坚持水滴石穿的努力比轰轰烈烈的一时痛快重要。」
循着这个思路,我倒是想许一个不切实际的愿望,希望新闻学不要将一个美好未来的设想,拱手交给自己的敌人,敌不动,我不动,自乱阵脚的事,是万万做不得的。你以为的潮水,未必随着你的方向浩浩汤汤。这场名为规律的潮水,自有其趋势与方向,无人能够阻挡。
今日思考:
如果让你回到高考,你会选择新闻学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