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江西有关部门召开发布会,介绍15岁少年胡某宇事件的调查结果,如无意外,舆论对此事的关注将到此为止。这一起悲剧虽然会成为胡的家人心中永远的痛,但在官方的遣词造句中,仍然传递出这是一件孤立偶发的事件,不具备过多的公共意义值得解读。当然,信者恒信,不信者恒不信,官方在塔西佗陷阱中左支右绌的窘困境地,是有目共睹的。

但是,面对年轻生命的消逝,官方刻板而教条的解释并不足以说服所有人。人们将加缪的那句「自杀是唯一严肃的哲学问题」反复咀嚼之后发现,胡某宇为什么走上绝路,放弃生命的讨论不应该就此画上休止符。否则,循着这个思路,所有的事情最终都会变成「没有什么事」,生者无法从逝者反观自身境遇,类似的悲剧也就会一而再,再而三重复发生。

公众之所以关注胡某宇,最初是源自同情与悲悯。未成年学生的失踪和死亡,往往意味着一个家庭就此陷入无以复加的悲剧之中。公众关注的背后,其实酝酿着海量的共情,反映出自己对于周遭环境的严重焦虑,这是胡某宇事件公共意义的基础所在。

从最直观的角度来说,失踪和死亡,涉及到学校和家庭教育等技术性问题,信息披露有助于寻找教育中的缺陷和短板,从而矫正不当教育导致的心理偏差和疾病。

但是,技术无法掩盖更大的社会问题。与日俱增的社会压力会通过一切渠道传导到每一个人,学生自然也不能例外。朴实的公众会反复在内心询问,到底是怎样的困难才会让一个人用死亡来逃避?如果连死都不再恐惧,又何以会惧怕现实的遭遇?

这些问题的答案,显然不能只用学校教育失当,家庭亲子关系冷漠来解释。问题的最终指向,其实是社会中所弥漫的绝望情绪,而年轻人的绝望就更值得社会与公众警觉。成年人们究竟造就了一个怎样的世界,如此轻易就粉碎了一个孩子的希望和未来?

更为重要的是,失踪以来,围绕着胡某宇的讨论反映出当地信息披露的严重匮乏,这是现如今舆论环境的残酷现实。可即便在如此巨大的舆论关注和压力之下,拉网式排查,106天搜寻无果,结果是局外人因为意外的狗吠,才在眼皮底下找到他置于野外的遗骸,于情于理,连围观的公众都难以接受,更遑论他的亲人和密友了。

而那些对官方的一锤定音持拥护态度的论者,已经开始将矛头对准了最弱的一方,即胡的家庭与亲人,他们用极其刻薄的语言传达了一个观点:死亡的最大原因必然是他的原生家庭。他们不仅对胡某宇的抑郁无动于衷,也对造就这种负面情绪的多重现实视而不见,凸显出的是他们与理性和智慧是绝缘的,对逝去生命的态度往往是冷漠和无情,对现实的弊端则是怯懦与畏惧。

因此,胡某宇事件之于公众的意义有三,其一我们如何才能对教育制度进行调整与改革,以避免此类事件的再次发生,其二是面对非正常死亡,官方不应该急于做出定义和判断,而是要将死亡的讨论权力交给社会,真正推进社会进步,其三是对于我们每个人来说,当我们相信了绝对理性,拒绝一切讨论,甚至对他人的生命充满不屑和轻慢的时候,我们就成为了貌似谨厚,却与污秽共舞的伪善者。这虽然能够将黑心刷上一层白漆,但现实的生活也将逐日沉沦,所有人都被置入了极为危险的道德处境,绝无可能幸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