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流究竟是如何形成的?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于现代人来说,是显而易见的。地球上各种形态的水,在太阳辐射、地球引力等的作用下,通过水的蒸发、水汽输送、凝结降落、下渗和径流等环节,以相态转化从一个地方转移到另一个地方,在这个过程中,大量的降水构成了河流的主要来源。
但是,在文艺复兴时期以前,人们对于河流的形成却各执一词,更充满了幻想。正如「传道书」第一章第七节说的那样:「河流都流入大海,大海却没有满;河流从那里来,又回到了那里。但一切是如何发生的,始终是一个谜。」
在「河流是部文明史」一书中,作者布朗大学地球、环境和行星科学教授劳伦斯·C. 史密斯(Laurence C. Smith)回顾并梳理了人们对于河流形成的想象与认知:
「亚里士多德认为,河流起源于地下洞穴,它是通过将空气转化为水形成的。在中世纪,人们普遍认为,河流向海洋的排放是由隐藏的隧道系统来平衡的,该隧道系统将海水送回陆地。这个想法一直延续到了文艺复兴时期,列奥纳多·达·芬奇接受了这一观点。他认为,正如人类的动脉将血液从心脏中抽出,静脉将血液送回心脏一样,地球上也有将海水输送到内陆泉水、溪流和河流的地下静脉,以再次开启循环……直到1674年,法国人皮埃尔·佩罗明确证明降雨是河流流量的主要来源之后,人们才认识到正确的答案。」
本书中,作者讲述了许许多多河流与文明之间的故事。不同于过去人们惯常听到的那些宏大的叙事,每一个故事都十分具体,要么见人见事,要么就是有翔实的数据予以支撑。
众所周知,世界上的大多数国家往往会以河流、山川以及湖泊来划定国土范围的边界。只不过,这仅仅是一个感性的认识,是定性的,而非定量的。于是,作者与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地理专业的学生合作,搭建了一个描绘政治河流边界的地理空间数据库。
从这个数据库里,作者发现,在全球范围内,至少有5.8万千米长的内陆国家边界、18.8万千米的内陆州/省的边界,44.2万千米的内陆县/地方边界是以大河构成的。在南美洲,至少有一半的国家边境是由河流划分的。而在全球范围内,以河流作为政治边界的地方,包括219对国家、2267对州/省份和13674对县/地方区划。这个数据已经足够直观和具体展示了河流在政治划分范围上的重要作用,而这仅仅是大河的统计数据,还没有将那些不知名的小河包括进去。
而在另一个故事中,作者详述了尼罗河流域的两个国家——埃及和埃塞俄比亚——就是否应该在尼罗河上游修建水坝而产生的斗争。
埃及位于尼罗河的下游,是使用尼罗河水量最大的国家。在古代,每年8月涨潮泛滥的尼罗河给埃及提供了适宜种植农作物的肥沃泥土以及必要的供水,从而生辰除了大量的粮食。在埃及成为罗马帝国的附属国后,罗马三分之一的谷物都依靠尼罗河谷供应,而这种依靠尼罗河涨潮的农业模式,则一直持续到1970年阿斯旺水坝修建完成。
从这段历史中我们不难发现,尼罗河对于埃及的生存具有重要的意义,而尼罗河一半的水量则来自于源自埃塞俄比亚的青尼罗河。作为世界上最贫困的国家之一,埃塞俄比亚试图通过在青尼罗河修建一个非洲最大的水坝,在发展经济的同时,向埃及和世界展示自身的实力与团结。当然,埃塞俄比亚自身并没有足够的资金与实力修建这座大坝,于是它选择向国际社会寻求支持。
显然,这样的计划让埃及坐立不安。作为回应,埃及开始在国际上展开游说,使得埃塞俄比亚没有能够从国际社会得到支持。但是,大坝的修建计划并没有因此停止。埃塞俄比亚决定依靠自己的力量继续修建。埃及的游说造成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后果,那就是大坝的修建计划没有程序上的限制以及国际社会的监督,甚至有可能缺乏科学的论证。程序上的瑕疵和技术上的不足所带来的问题,可能会加剧下游苏丹、埃及的矛盾,并带来不可想象的灭顶之灾。
在本书中,诸如此类引人入胜的故事,被作者分门别类放置在了九个章节之中,既有政治领域的,也有经济领域,也涉及了战争与环保等话题。这些故事将文明的进程置于河流的视角,尝试了一种崭新的叙事模式。虽然这种模式还不够完善,并不像论文那般严谨,但它仍然揭示了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人类与河流始终处于不断互动的状态,这种互动,让人类在不同的流域形成了不同的文化,进而产生了不同的文明。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这是一本科学性、人文性、故事性兼具的著作。它讲述的不仅仅是河流的历史,也是人类的历史,也再一次重申和强调了河流之于人类的重要性。正如书中所说:「一个没有河流的世界将会变得面目全非。我们的大陆将变得更为崎岖、高耸、寒冷、狭小。」在我看来,这不仅是对地理和历史的总结,也是对未来的警示与忠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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