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学过了一点点传播学的知识以后,我就成为了一个抗拒综艺节目的人。在我看来,综艺总是能够极尽能事,用安排好的剧本撩拨人的情绪,用无形的鼻环牵着人们的情绪,在知识的荒原里漫无目的溜达。被遛的人们要么乐一下,要么哭一下,但无论是笑声还是哭声,都会化作收视率的百分点,让广告商喜笑颜开。
我抗拒它,但不意味着我反对它,在更多的时刻,我甚至有些同情综艺的投资方,策划方和参演的一众明星们。毕竟,在这个想娱乐又不能太娱乐,想教育又不能太教育的地方,综艺就像是一个怪胎。
打个男性一点的比方,综艺就像是一个扭着腰肢,晃动着巨大的胸部,试图吸引人们目光的舞女,但悲剧的是,当男人们将目光从胸部移向头部时,却发现它长着一张教导主任般性冷淡充满皱纹的脸庞,本来贲张的血脉和海绵体,很容易在顷刻间就泄了气,失了魂,软趴趴,进入生无可恋的贤者时间。
但是,当我今天看到了芒果台最新一期综艺的片段时,我却从心底泛起了阵阵的恶心,对综艺节目的同情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有鄙视。
王心凌、阿娇、阿Sa、张天爱和另外一个我不太认识的女星,站在发光的台阶上,打扮的像90年代的乡村古惑仔一样,翻唱着郑智化的经典老歌「星星点灯」。
这首三十年前的歌,陪伴了不少经历过痛苦与挫折的人。作为残障人士,郑智化曾经说,这首歌的灵感是他在车窗外看到的点点星光,人的一生难免会遇到气馁、彷徨、无助的时候,这首歌的目的是给人以鼓励。
但是,正能量这种事就和广告词一样,没有最多,只有更多。所以,有人还是凭着自己的感觉,给这首正能量的歌又注入了自己理解的正能量。原本的歌词是:「现在的一片天,是肮脏的一片天,星星在文明的天空里,再也看不见」,而注入了正能量以后,就变成了「现在的一片天,是晴朗的一片天,星星在文明的天空里,总是看得见」。
这些人大概数学学的很好,觉得负负得正,所以正正就一定还是正,把一首欲扬先抑的励志歌改成「xx区的天是晴朗的天」风格,只需要把里面看起来很负面的词汇替换了就搞定了。
只不过,他们的唯物辩证法学的不怎么样,歌是艺术,是属于形而上的东西,是社会科学,怎么能胡乱套用形而下的自然科学理论?生搬硬套的结果就是,节目组让人们惊讶的发现,正能量过于充沛的后果反而是正正得负。歌词成为笑柄倒是小事,可是连沉寂了多年的原作者郑智化都忍不了,跳出来发了一条微博,表示自己非常「震驚、憤怒和遺憾!」
当然,郑智化的情绪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已经不是芒果台第一次改别人的歌词了。第一次改的时候,我觉得芒果台是迫于无奈和压力,但第二次第三次之后,我就倾向于认为,芒果台是心甘情愿做这种事情,甚至主动将自我阉割暴露在公众的目光之下。
说的露骨一点,这种行为就像是一个阉人对自己身体的残缺不以为意,反以为荣。他每时每刻都有冲动脱掉裤子,暴露自己的露出下体,并大声且自豪地告诉每一个经过他身边的人:
这特么才是真男人。
是的,我知道真男人不能用有没有性器官来判定,但可以肯定的是,真男人从来不会用自我阉割来献媚。古往今来,有勇气自我阉割的人,历史上从来都不是什么好货色,比如王振、魏忠贤什么的。反倒是被迫阉割的人,出了不少名人,比如司马迁,比如郑和。
说到这里,尽管有一万个不愿意,但我还是理解了芒果台的「良苦用心」——把一个本来不用阉割的东西阉割了,才能够最大程度展示自己的忠诚与服从。
可话又说回来,明明有别的平台和途径满足这个不过分的需求,一个纯娱乐的综艺这么上赶着奉献着实有些让人费解。
悠悠世间,正能量之大,主旋律之主的歌数不胜数,一首不够,就上两首,两首不够,就上组曲,上交响,只要手里的喇叭声应大尽大,就不会落后稍,不会被人怀疑。所以,这特么得是一个多有追求的人,才会干出那么自作聪明的蠢事,把「坏」全改成「好」,把「脏」全改成「净」,把「哭」全改成「笑」?
如此彻底的改变背后,想象力的跃进幅度,大得令人叹为观止,因为连奥威尔都只能想到把「bad」改成「ungood」。所以,想象力的跃进,从来不局限在鲁迅先生说的白臂膊与全裸体的领域。想象力随时都可以像玩飞行棋每次都能扔出六一样,在所有领域大步流星跃进。那些跟不上进度的人,就是游戏的输家,轻则如何,重则如何,我不说,懂的人自然懂。
有人说,我这么对待改编歌词是不是过于刻薄了?如此正义凛然的质问,自然让我惊惧万分。因为,每个人的小时候,为了好玩都篡改过一些歌。比如那首脍炙人口的上学歌,原歌词是「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小书包;我去上学校,天天不迟到,爱学习爱劳动,长大要为人民立功劳。」
但在我待的那所学校,调皮的孩子们却传唱出了另一个版本,歌词是这样的:「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炸药包;我去炸学校,校长不知道,一拉线赶快跑,轰隆一声学校不见了。」
都是改编,区别在于,孩子们是为了好玩,但你们改「星星点灯」的目的,有人敢问,你们敢答吗?
对此,我有一万个信心确信,你们不敢。
今日思考:
你喜欢郑智化的哪首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