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市那位机智的交警,理应成为本周最耀眼的新闻主角。当面对驾驶玛莎拉蒂的醉驾女子时,他的那番告诫,无论在公在私都无懈可击,堪称「教科书」式的范本。或许,这一话术很快在大江南北推广开来,成为警察查酒驾时的标准,如同我们在众多影视剧中耳熟能详的那句台词:

你有权保持沉默,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当然,同样机智的公众很快就将更大的注意力从交警身上转移,将目光投向了玛莎拉蒂女口中所说的一个人名:「Yu wei」。因为,在视频中,飞扬跋扈的女子最大的底气,似乎就来源于这个名字背后所掌握的权力。

但很不幸的是,在最新的通报之中,我们看到,6名姓名谐音为「Yu wei」的民警均否认与女子相识,而女子则辩称,提及Yu wei只是偶然,目的是为了规避或者减轻惩罚。但吊诡的是,调查人员们似乎压根没有想过去翻一翻女子的手机通讯录,将本只需五秒的调查人为地延长成了三天。

通读一遍官方通报,相信所有人都能够体会出背后透露的信息:一切错误都属于玛莎拉蒂女,她喝了酒,开了车,还试图用偶然得知的领导姓名瞒天过海,逃避惩罚。至此,事件似乎可以划上了一个完美的休止符,它只是这座城市在运行中偶尔出现的杂音,并未令当地陷入舆论的风波,造成更严重的次生灾害。

的确,尽管通报用了传统的、权威的蓝底白字形式,试图结束公众对这一偶发的直播事故的讨论和关注。但遗憾的是,这件事仍然留给了公众无尽的想象空间,谈论玛莎拉蒂女的容貌和供职单位等八卦显然不足以将这一空间填充。人们还脑补出了一出权力与金钱媾和的戏码,假设出这样一种极端的情形:

如果没有电视台的直播镜头,那么「Yu wei」是否就确有其人?玛莎拉蒂是否就能够如其所愿的离开?

公众乐此不疲地传播着这种看似不可证实亦不可证伪的猜想,意味着人们对自己的逻辑推断有着十足的把握,其源头是内心对权力天然的不信任和依赖。这种矛盾的心理,存在于每个人的心里。而那个叫做「Yu wei」的存在,在我们遇到超出自己能力范围之外的事情时,总会从内心的一个黑暗角落跳出来,炫耀它掌握的资源与权力,传递出一种它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将难题轻易化解的可能,将其简化成了一种任何人都听得懂的话语,那就是:

我上面有人!

在过去,「Yu wei」是一种隐秘的存在,它就像是一条游弋在海底的鱼,人们知道它的存在,却无从得知它究竟是如何施加影响并发挥作用的,而能随时动用这一特权的人,却少之又少,普通人很难感同身受

但是,直播这一技术,却在不经意间,把这个类似都市传说一般的特权从幽深黑暗的海底驱赶到了阳光直射的浅海,公众才得以见到了它丑陋的模样,更让人们惊觉,夜查酒驾就像是一场秀,原本的目的旨在「用最软的柿子,换最大的认可」。

但直播技术带来收益的同时,也带来了更多的不确定性。南昌直播的这场事故,就是不确定性的例证。从6月至今,这档江西电视台都市频道名为「都市2直播」的节目开播了数十场酒驾夜查直播,但自11月6号以后,它就停止了直播。接下来,全国范围内类似的直播节目,恐怕都要开始思考,是否还有继续的必要。毕竟,技术一旦失控,并不是所有面对镜头的交警都有如此非凡的反应和智慧。毕竟,当作秀不幸碰上飞扬跋扈,就必然会弄巧成拙,让损失远大于收益,成为这个系统最可怕的噩梦。

今日讨论:

你是否也曾经想过,找Yuwei来替你平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