舆论从来不是铁板一块,阵营往往也是。只不过,相左意见所引发的争执往往局限在内部,外人有时无从得知。

但是,争执偶然也会不小心因一些机缘巧合破圈,从而被外部的公众所知悉,进而引发或大或小的讨论。譬如,之前饶毅对于张文宏论文的异议以及这一次程益中与李大眼的骂战。

不同于饶毅和张文宏,年岁略小的人,恐怕对程益中与李大眼究竟是何许人早已经没有了概念。因为作为纸媒黄金时代的活跃且有重大建树的媒体人,现时下他俩却早已没有了言说的空间和机会,只能够在各自的人际圈内表达观点和态度。言论空间逼仄至此,让他们的观点不得已要化为零星的碎片,才能供人们传播与解读。而他们的百度百科词条,也基本停留在十年以前,恐怕再也没有更新的机会了。

我与程李二人并没有任何的交集。了解他们,都是通过他们的文字和所供职的媒体。当年的程是南方系的肱股之臣,管理并经营着当时中国市场化程度最高的一张都市报,而李从体育评论起家,继而延伸至时评领域,成为了那个年代最引人关注的时事评论员之一。

所以,宋志标就此认为,二人虽都曾从事媒体工作,但程是经营者,是操盘手,李是具体执笔人,工作内容的不同,造成他们对同一事物的观点和切入口的差异,成为这一场争执背后不得不忽视的背景。

当然,宋的文字还算克制。但无论是「在他(程)的身上,完整保存着报纸黄金时代的价值观念,那种建立在个人与公权二分法之上的站位」还是「他(李)的行文属于杂文一类,“恶猜个人”更容易发挥他嬉笑怒骂的文风」,都似乎很轻易地解读出一丝偏袒程益中的影子。宋还认为,程不是长篇论述的爱好者,与之相对的,李更擅长长篇的文字和檄文。只不过,这样的解释属实有些苍白和无力,我有一万个理由去怀疑,程不写长文反驳,到底是「不爱」还是「不能」。

相较于宋志标来说,另外一些有南方报业从业背景的人对程的支持,就表现的过于明显和操之过急,比如苟骅就说:

包括程益中在内南方系黄金一代的办报理念,是李大眼这些专栏写手无法理解的高度——他们常常选择“恶猜个人”,也是收割流量的某种套路。他们不知道当年程益中在国内首创社论版之外,还为多少专栏写手开办了众论版和个论版,为李承鹏们提供了个性化的表达舞台。

对于程李二人的争执,苟骅比喻为一种近似于农夫与蛇的不幸内卷。尽管他并没有解释谁是农夫,谁是蛇。但从上面的表述来看,还是可以推断得出,程理应被视为是一个赐予写手们机会和平台的恩人,倘若没有程,类似李这样的人恐怕永远不会有出头之日,而内中暗含着的「吃过我的饭,还砸我的锅」的嗔怪以及「领导永远比员工站得高看得远」的傲慢更是值得玩味。

在我看来,对李来说,程的责难来得有些无厘头,明明矛头对着的是矮大紧,却偏偏跳出来一个毫不相关的人主持公道。而程的只言片语中缺乏逻辑和论证,在大多数人眼中看来,都是一种无限近似于攻击和谩骂的行为,更遑论李本人。

宋志标说,「恶猜公权,善待个人」是程的道德准则。但是,至少在他开启骂战的那一段文字中,没有任何涉及公权的内容,反倒是对李本人的攻击充斥其中,看不出任何善待的迹象。

对于程所指责的李炮轰名人的情状,我也有一个不算成熟的见解。程曾经说过,他对批评个体道德沦丧没有兴趣。但是,道德的沦丧最终总需要指向一个个具体的人和事。我们批判虚伪,自然可以通过纯理论的论证来进行批判。但是,这也并不妨碍我们举出一个虚伪的具体范例,让人们代入虚伪的情境之中,这恐怕比单纯的逻辑论证效果要好得多。程还说自己只想监督公权,但公权不也是通过个体发挥作用,达成目的的吗?倘若要将个体和公权彻底分开,那么批判最终只可能沦为正确的废话,既没有杀伤力,也没有着力点。

当然,这场还称不上舆论的争执背后最大的问题,并不是它本身,而是它又一次暴露了同一阵营正在被动分化或者主动分裂的现实,本就弱小的力量进一步被削弱,有可能会让一部分人从失望迈向绝望。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这场小风波没有赢者,程李都是输家,而在可以预见的将来,此类割席断交将会成为一种日常,频频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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