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你看,原来国家元首也和我一样,拥有成为一个好作家的潜质。
例如,今天板门店的金同学和文律师。
我来到创造历史的这个场合花了11年,今天走过来的时候在想为什么花了这么长时间。
怎么看,金同学的这句话,都是一个完美而不失礼仪的开场白。倘若将这句话当做小说的卷首语,我绝对愿意掏钱买一本。
有那么一瞬间,我差一点被满面笑容的金正恩圈粉了。但理智提醒我,面对恶魔偶尔善意的面孔时,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金同学把国家、政治和文字玩的这么炫,相较之下,年长三十多岁的文律师,宛如长辈说教一般的开场白就略略显得苍白了些。
今天天气风和日丽,好像是祝贺我们的会面。韩半岛正是春天。全球正在关注韩半岛的春天。全球的眼睛和耳朵都在板门店。我们南北的国民和海外同胞(对我们)的期待很大。所以,我认为我们两个人肩上的担子很重。
苍白可能是因为文总统的文风,属于金同学父辈那个年代。
可你们要知道,文律师是写过自传的。
文律师在自传《命运》中,回忆他的挚友,韩国前总统卢武铉时,是这样写的:
“卢武铉总统与我就像两股溪水,我们相识于小小的支流,一起流过了艰险的漫漫长路,途中有很多激流险滩,但我们始终在一起。现在我们的肉身虽然分离,但今后在精神上、价值观上我与他还会在一条河流里共同流淌。正是因为水流与水流走到了一起,才有了大海。”
我相信,不少中文系出身的人,都未必能达到这个基情满满的水平。
如果这是一道高考阅读题,大概的中心思想,恐怕会被总结成:怀念与自己具有共同价值观挚友与同志的逝去,并表达了继承其政治信念的决心。
二
今天,在板门店,金同学说,他在百感交集中,走过了200米,与文在寅握手。
而文律师又何尝不是百感交集呢?
毕竟,文在寅的家乡是现在朝鲜境内的咸镜道兴南地区。
1950年,朝鲜战争长津湖战役期间,文在寅的父母,从家乡逃往南方,随着难民船,落脚到了巨济岛。1953年,文在寅出生。
2012年,文律师第一次竞选总统时,就遭到了“不是韩国人”的非议与责难,并且一定程度上影响到韩国保守派选民的意向。
亚洲人对于故土的情怀,是浓烈的。2017年,文在寅当选总统后,曾公开表示,希望能够与朝鲜对话,带90岁高龄的老母亲回到朝鲜的老家去看一看。
当年7月6日,文律师在柏林演说,阐述了他与金大中、卢武铉一脉相承的阳光对朝政策。
缓解韩半岛紧张是最迫切的问题。像现在这样,国家之间没有任何接触是非常危险的。为了解决这种状况,应该开始接触,并推动有意义的对话。如条件许可的话……那么无论何时何地都愿意与朝鲜的金正恩委员长进行会晤。包括核问题与和平协定在内,所有朝韩关心的议题都将放在对话桌上……(对话)不会是一次性。开头重要,从座位上站起来,可以迈开脚步。期待朝鲜的决定。
他提出,以中秋节为契机,举行暂停多年的离散家属团聚活动;以休战协定签署日为契机,中断彼此在军事分界线上的敌对行为,并邀请朝鲜参加来年于平昌举办的2018年冬季奥林匹克运动会等。
韩朝共同组队参与的冬奥会已然闭幕,中秋节离散家属活动、中止敌对行为的倡议,都被正式写入了刚刚发布的《板门店宣言》,事情似乎正在朝着文在寅设想的方向前进。
而他本人,也在金同学的邀请下,如愿以偿的,踏上了北边的领土。
而金同学也凭借这个即兴演出,成功跻身进入了卓越政治家的序列。
三
可是,韩朝的问题,真的只是韩朝的问题吗?
在韩国的电影中,半岛的矛盾起因都是来源于大国争斗。
2005年,韩国电影票房总冠军,获得奥斯卡最佳外国语片提名的电影《欢迎来到东莫村》,将矛盾置于一个虚构的村落之中,半岛人民对于数十年分裂的看法与态度从中可见一斑。
研究韩国电影的曼迪虎同学在他的还未完稿的博士论文中,如是评价这部电影:
“《欢迎来到东莫村》以一个世外童话般的故事传达着反战的主题。”
美韩朝三国军人,意外在怪异的东莫村相遇。
充满敌意和不信任的三方,却在东莫村中慢慢发现,彼此的敌意是多么无谓,战争的理由是多么无稽。
他们试探着,放下自己的疑虑,解除对彼此的戒备,慢慢地互助、交心,直到不分你我。
电影的结尾,更极具代表性。韩朝军人并肩对抗美军,应了那句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倔强的民族,南北分裂,却还是血浓于水的兄弟。
这样魔幻现实的民族情感,在许多韩国电影中都有所体现,无论是《共同警备区》中,边境士兵脆弱信任下的友谊,还是《高地战》中,多次易主的高地与物资成为了两方军人友谊的维系,却又不得不为莫名其妙的战争理由而互相残杀的刻画和描写。
在《高地战》的结尾,朝鲜战争协议签署场景的再现,再一次体现了韩国对于这场痛苦记忆的态度。
这里,让我再次引用曼迪虎的论文节选:
“(《高地战》尾声中)马克·克拉克、金日成以及彭德怀正在签下各自的名字,然而协议书上并没有出现时任韩国总统李承晚的名字。一个主权国家卷入战争,却无法决定国家的命运,无权在停战协议书上签下总统的名字,其中寓意几何昭然若现。”
你看,韩朝的事儿,他们两个说了不算。
要怎么才能说了算?
金同学已经向国际社会给出了他的答案,拥核。
文律师默不作声,但电影《铁雨》的结尾,恐怕是他曾经或者现在也在思考着的好办法。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朝韩身边的中间商,别想再来赚差价。
原文写于2018年4月28日
重发时略有修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