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今日,谈及年初那段风雨如晦的日子,不少人的记忆恐怕早已变得淡薄了许多。疫情注定将改变人类的历史与交往方式,而这场自然与人类的斗争,困难程度远甚于17年前的SARS,胜利的终点依旧遥遥无期。

可粥爷我还是想写点什么,自知虽不可能成为哨声,但或为警醒与勉励,还望你我能够在众生喧哗中,保持强大的自我,以便保卫自己的记忆不受侵袭。

有人也许会疑惑,记忆如此私人的东西,也会被侵袭吗?

粥爷说的,可能没有人信,但科学的说服力总归比我要大得多。

「自然·通讯」杂志曾经登载过的一篇论文认为:

通过文化暗示、媒体和大众态度表现出的「集体记忆」会融入并改变个人的记忆。

在一篇被河蟹的推文中,粥爷我曾经认为,经过灾难的洗礼后,我们每个人都应该建立起一种共识,那就是:

我们要放弃自己全知全能、绝对正确的幻想,开始为这场灾难进行必要的反思。

可是,现实让天真的粥爷挨了妥妥的一记重锤,太多太多的人,似乎早已经忘记了悲惨、荒谬、魔幻的现实,正试图否认自己正确的记忆,转而投向了另一种记忆的怀抱。

因此,粥爷我想,是不是能够用自己零星的回忆,帮人们重建些许的记忆,回忆起那些我们本不该忘记的事情。

不知道你们还记得吗?

2月1日,大年初八。

湖北省中西医结合医院急诊楼前,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带着口罩的女孩,在白色面包车旁边哭泣,声嘶力竭喊着妈妈。

视频里的每一声哭喊,都在撕裂人心,而隐约传来的殡仪车的关门声,在告诉女孩和你我,母亲已经不在人世,哭泣只是徒劳。

车缓缓移动一点,女孩就移动一点。车开走了,女孩在菱角湖路的路牌下,茫然地哭着,走着。

媒体说,女孩的母亲是疑似患者,当天到医院检查,经抢救无效去世,随后被拉走,直接火化。

换做是任何一个人,面对活生生的一条性命不到一天的时间就消逝,恐怕都难以接受。

可那个女孩,不得不接受。

2月2日,大年初九

一位武汉的医生记录了这样一个故事:

90岁的徐老太太陪着已被感染的64岁的儿子,因为没有床位,足足在发热门诊熬了五天。五天时间里,老人家一直坐在发热门诊的病床前,握着儿子的手。饿了就吃泡面、鸡蛋,几乎未曾睡过觉。

而当她的儿子有了床位,被收治入院后,还借来了纸笔,给儿子留了一段话:

「儿子,要挺住,要坚强,战胜病魔。要配合医生治疗,呼吸器不舒服,要忍一忍。忘记给现金,托医生带上了五百元,可托人买日常用品。」

但是,这个故事并没有一个完美的结局,徐老太太的儿子,在入院第二天,就在协和医院ICU因抢救无效去世了。温情的留言,成为了一封「无法抵达终点的信」。

不知道你们还记得吗?

2月24日,是湖北十堰封城的三十天。

就在那一天,十堰张湾区花果街办铸一社区的工作人员上门排查时发现,36栋10单元502号的主人,71岁的谭民华已经身亡数天。而他6岁的孙子,谨遵着爷爷「外面有病毒」的警告,一个人在屋里生活了数天,靠饼干度日,甚至还给爷爷盖上了一床棉被。

粥爷我依旧记得那张照片:

马赛克虽然挡住了男孩的眼睛,蓝色的口罩挡住了他的脸,但男孩身上裹着的白色隔离服分明有些大了。兽爷评价道:

就像他的年龄和他所承受的伤痛那样不相符合。

2月27日,新京报视频报道:

武汉“封城”后,25岁的中学老师吴悠 ,骑上电瓶车为网上的求助者义务送药。截至目前,吴悠和朋友们已经为600多户求助者送去药品和防护物资。刚开始,连花清瘟、口罩、酒精等防护物资都是免费送,阿比多尔、莫西沙星等四种药低于市场价出售。

1月25日,吴悠第一次在微博上发布了自己有药和口罩的信息,当天,就有1600条评论。

随着药越送越多,越送越远,吴悠在采访中说:

送的关键不在于要本身,而是让他们觉得还有一个人在帮你

但是,吊诡和魔幻的是:

有人以非法售药和牟利举报了吴悠。

吴悠在采访中说,第一反应就是委屈。

在回忆他最恐惧的一次送药经历是给一位确诊老人送药,全副武装,却依旧害怕。但他送去的药,让老人多撑了两天,得以顺利入院。

「我想过,他们是两个老人,我只有一个人,一命换两命,我也不亏。」

在吴悠的微博里,粥爷分明看到了一个年轻人付出,又经历创伤,同时在疗伤的过程。

在他最新一条微博中,他写道:

「我真没有办法走出来,我想远离这个地方」

渡人者亦在自渡,甚至比你我还要痛苦一万倍。

粥爷我本想再多寻找一些回忆,可惜,无论是微博还是微信,我留存的大多数信息已经不知所踪,原因你我都懂。

故此,我的回忆,也必须到这里做个结束。

我贸然篡改了万能青年旅店那首「杀死那个石家庄人」的歌词,作为标题:

「保卫你的记忆,直到世界崩塌」。

你要相信,没有什么可以被遗忘,即便有,也只是你想不起来了而已。无数人的记忆终能形成正确的真实,拥有荡涤一切的强大力量。

封面图作者:@雲淏WOL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