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皮蛋瘦肉舟

出品 / 十二个月后

多年以后，当李斌站在马路上看着车来车往，准会想起第一万辆蔚来ES8在合肥工厂正式下线的那个遥远上午。

2018年11月27日，那是蔚来汽车的高光时刻。距今，刚好过去了十二个月。

2018，是中国「造车新势力」交付的元年。

李斌与他的蔚来汽车，率先完成了「从PPT到实物」的艰难转变，让人们看到了国产新能源汽车的美好未来。

但是，十二个月过去了，期待中的未来却并没有到来。蔚来和李斌，正身处一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解除、或者说根本不知道能否解除的危机之中。

而事实上，若干个与蔚来相仿的国产新能源汽车品牌，现状其实也都大差不差——还没体验过几天富裕日子，就不得不勒紧裤腰带。即将到来的2020年，或许是以蔚来为代表的「造车新势力」们，最后的机会。

倘若不能撑下去，恐怕………………

蔚来的诞生，是带着光环的。

作为易车的创始人，从农村的放牛娃到北大创业者，再到蔚来2018年9月12日登陆纽交所。李斌的传奇经历，甚至连纳斯达克都专门做了一张海报：

「李斌是全世界唯一一个创办了三家公司，分别在三个主板上市的企业家」

那时，蔚来被聚光灯所笼罩，人们被李斌的魅力和魄力所折服。

在2017年那场如演唱会一般的蔚来ES8新车发布会上，奶茶妹妹作为特邀嘉宾，接受了李斌妻子，前央视主持人王屹芝的访问，奶茶妹妹说：

「李斌用了15分钟讲NIO（蔚来），我老公只用了10秒钟思考就说了yes。」

但是，李斌心里很清楚，造车是一门烧钱的生意。他曾经如此表达过蔚来和投资人之间的关系：

我们天生就知道自己需要这么多钱，就说服大家来加磅,我并没有一定要让每个人占多少的概念，我是广交朋友，只要认可我们团队，认可这个事情的都欢迎加入，每家至少少投点钱，不要投太多了。不要把整个身家性命投到我这儿来，这个我也比较害怕。

李斌的确应该感到害怕，2016-2018这三年间，蔚来的亏损金额分别为35.18亿元、75.62亿元、233.28亿元。这意味着自蔚来创立以来，累计亏损将高达到400亿元人民币。

尽管在随后蔚来的辟谣中，这一数字被更正为：

220亿元人民币

而他们最新的财报还显示，截止2019年6月30日，蔚来账上现金、现金等价物、受限制现金和短期投资为34.55亿元，仅够维持3个月运营。

就在今年5月，蔚来汽车曾宣布获得亦庄国投100亿元的融资，但就此再无下文。10月15日，蔚来宣布正在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政府洽谈一笔50亿人民币的融资并已签订相关框架，与此笔融资配套的还有蔚来将在吴兴区建立一个年产能达到20万的大型造车工厂。

尴尬的是，第二天吴兴区政府明确表示并未签署相关框架协议，此前媒体方的报道为不实消息。

这也就意味着，蔚来近期的融资，只有腾讯控股和李斌各自认购的1亿美元可转债，这对于一个季度就能亏损30亿人民币的蔚来来说，无疑只是杯水车薪。

2019年，蔚来要思考的，恐怕是「怎么才能活下去」。至于怎么活下去，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

2018年的蔚来，是踌躇满志、信心满怀的，以致于他们在自己的招股书中，13次提及了特斯拉。

这大概意味着，蔚来对标的是特斯拉，而马斯克是李斌努力奋斗的目标。

特斯拉皮卡刚发布没几天，预定量就已经突破20万

但是，蔚来和特斯拉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假如把特斯拉和蔚来比作两个斗殴的男子，特斯拉完全有资本用这句话鄙视蔚来——我还没出力，你就倒下了。

「钢铁侠」马斯克的特斯拉，成立于2003年，比蔚来早了13年。第一部量产车发布于2008年，比蔚来早了9年。

今年第三季度，特斯拉全球的交付量就超过了9.7万辆，前三个季度，总交付量超过了25万辆。与之相对的，蔚来8、9、10 三个月的交付量分别是2000辆、2190辆、2526辆，共计6716辆。

从2016年到2019年上半年，特斯拉研发投入总额合约307.86亿元人民币。同期，蔚来研发投入总额为104.44亿元人民币。特斯拉在创新研发上的投入是蔚来的近3倍。

蔚来唯一能和特斯拉一较高下的，是烧钱的速度。

特斯拉16年来烧了400亿，蔚来三年，烧了230亿。市场营销和管理费用，占营收的87%，而特斯拉的这一数据，只有12%。

特斯拉10年销售收入及构成（数据来源知化汽车）

对外，那场奶茶妹妹出席的发布会，李斌砸了8000万。北京的蔚来中心位于王府井东方广场，年租金网传高达8000万；

对内，蔚来的员工福利也是好得出奇，堪比互联网大厂。各种补助之外，每日餐补高达250元，出差住宿标准是五星级酒店，但工作却很清闲，因为没车可卖，市场工作的启动更无从说起。

这一点，特斯拉就比蔚来节约得多。2014年中秋节前，特斯拉正式启用位于成都的华西地区首座超级充电站时，邀请媒体采访。我和另外一个同事也接邀请去探访。

除了会议室高端大气上档次之外，一切都很朴实无华。印象中，没有礼品，没有「车马费」，也没有精致的甜点和零食。采访中，时任特斯拉超级充电站项目总监，现在的大中华区总裁朱晓彤将主要的时间都用来介绍特斯拉的充电站/桩建设计划，乐此不疲。

说到底，李斌手下的蔚来，互联网基因还是多于车企，本事都用在赔本赚吆喝上，却忘了做实业最重要的踏实和稳重。

李斌出身互联网，没有做实业的经验，或许就是蔚来困境的根源。这和罗永浩在说相声之前，没做过手机其实是一个道理。

但造车是实打实的制造业，是比手机还更加典型的规模性产业。

大量的器件必须紧密、精准地联动，互相配合，任何一个小的器件出现问题都会牵一发而动全身，年产20万辆以下，很难摊平成本。

互联网行业精通面向消费者的营销话术，但疏于生产流程、生产工艺的技术。

李斌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好好做实业。在他看来，「蔚来是一家用户企业」，蔚来要搭建的是一个立足于「传统汽车制造+互联网社区」服务体系，汽车只是一个载体和入口。

似乎和「下周回国」的贾跃亭同出一辙。

李斌似乎快要走上这二人的老路

那么，蔚来究竟要达到怎样的产量才能实现扭亏为盈呢？根据估算，蔚来汽车要实现年度营运利润为正，预计年销量在12-16万辆之间。

这是一个蔚来目前无论如何都达不到的目标。而同时，传统汽车厂商也已经抛弃了成见和别扭，开始进入新能源汽车市场。奔驰、宝马、奥迪的电动汽车，都将在这两年在中国落地生产，开启与特斯拉、蔚来这样的造车新势力的厮杀。

如果2020年蔚来仍然不能占据市场有利地位，加之价格、品质，还是品牌力、渠道力都远逊于传统车商品牌，蔚来只有死路一条。

而更让蔚来雪上加霜的是，2019年汽车市场一片寒冬：

所有的汽车厂商都不太卖得出去车——10月，我国乘用车产、销量分别为193.8万辆和192.8万辆，产销量分别同比下降3.2%和5.8%。

当然，新能源汽车更惨——10月，新能源汽车产销分别完成9.5万辆和7.5万辆，分别同比下降35.4%和45.6%，连续4个月出现同比下滑。

蔚来的对手小鹏和威马的日子，并没有比蔚来好到哪里去。整个2018年，小鹏汽车交付了371辆G3，威马汽车卖出了3850辆EX5。

这三兄弟的境遇差不了多少

而着急的蔚来，提出了在原有的终身免费质保服务之上，还将为所有ES6、ES8的首任车主提供终身免费换电。

「双免」的潜在维护成本高得惊人，但蔚来顾不上了，得把车先卖出去再说。

蔚来的遭遇，折射出了新能源汽车创业的艰难与困境，也反映出了新能源汽车要对传统化石燃料汽车实现逆袭，还需要很长的时间。

回顾一百多年来的汽车工业史:

1885年，戴姆勒和本茨分别发明燃油发动机……

1886年，本茨获得世界第一项汽车引擎专利，同年7月世界第一部四轮汽车正式贩售……自此，汽车开启了以化石燃料为主的时代。

迄今为止，像蔚来这样的后来者，除了特斯拉之外，成功的例子等同于零。

电动汽车的趋势似乎是不可逆转，但想要改变现在以化石原料为主的汽车市场——从设计到零件制造、生产线装配，再到配套设施的建设，再到盈利，并非朝夕之功就可实现。

而像李斌这样的造车，成功的几率在我看来，几乎为零。

我学过机械，懂一点点机械的常识，凭借本科四年不甚牢固的知识体系，我总觉得：

汽车是大工业，得走技工贸的路线。

这也就是说，没有几十年的积累，想靠花哨的宣传就成功是不可能的，更别想达到李斌所说的「只要是汽油车能去的地方，未来ES8都必须能够到达」的目标。

今年年初，李斌曾说，留给造车新势力的时间还有四年。11月20日，在2019中国汽车产业峰会上,李斌说行业已经在新的拐点，电动汽车的春天已经不是特别远了。

站在这个事关重要的命运十字路口，李斌们应该可以从1986年谢晋导演的电影《芙蓉镇》里，姜文对刘晓庆说的一句话找到力量。

这句话是这么说的：

活下去，像牲口一样活下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