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做过许多梦,可是许多都已经忘却了。有时候想起来,不免感觉有些可惜,毕竟梦是一种记忆的映射,内中饱含着很多已经失去的碎片。尽管我知道,这些碎片拼凑起来的,必然是一个充满遗憾的整体。可是,生活就是如此,因为对未来有着更大的期待,才会对现实抱有偶发的不满,才会有一种想呐喊却不得的苦闷萦绕在心。

最近几日在读一本书,书中穿插着讲述了许多我耳熟能详的近现代知识分子,譬如康有为、梁启超、鲁迅、沈从文等等等等。

我是很喜欢梁启超的,毕竟他的《少年中国说》读来令人热血澎湃,没有一个新闻出身的学生不喜欢他的。我也很喜欢沈从文,因为觉得他湘西从军的经历和他此后作家的身份颇是不搭,而和张兆和的爱情总是那么让人觉得温馨。只不过,书中说提及的知识分子中,我仍然最为钟情鲁迅。

曾经有一段时间,我试图模仿着鲁迅的文风,东施效颦般用诸如“大抵”、“忘却”这样的词汇,可是无论如何写,要想达到先生的高度是不可能的。我明白为什么鲁迅的文章让每个学生如此痛苦,因为需要整篇整篇的背诵,而偏偏这文字让人觉得厚重、艰涩,用謷牙诘屈形容都不为过。可先生也说过,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而我们恰恰忽略了,先生是第一个走向荒原的人。

至今我都记得,在一个旧书柜中,我翻开那本名叫《呐喊》的书,《药》、《孔乙己》、《故乡》这些早已经选入课本中的文章一一在列,可尚稚嫩的我,只翻看了那篇不长的序言——《呐喊》自序。

我记得,鲁迅的苦闷,渗透在序言中的每一段、每一句、每一个词甚至每一个字中。我甚至能够想象他寓在S会馆中,日复一日钞着古碑,寂寞至深,如他所说,就是“这寂寞又一天一天的长大起来,如大毒蛇,缠住了我的灵魂了。”

我理解这种寂寞和沉闷带来的痛苦,因为有时候的我,也和他一般住在一个封闭的铁皮屋子中。唯一的区别是,没有金心异的提点,我却清晰意识着倘若再没有变化,我便和这一屋子的人一样,从昏睡入死灭,而不会感到死的悲哀。我想大嚷起来,可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焦虑的情绪便将我占领,继而恐惧便将我笼罩。

我该如何是好?我自有我的确信,可缺乏行动的勇气,因为我总是看到悲剧多过于希望。这终究不是解决问题的最终方法,因为自序中,先生告诉所有他的读者——“说到希望,,却是不能抹杀的,因为希望是在于将来,决不能以我之必无的证明,来折服了他之所谓可有。”

那么,我确实也应该振作起来,告别类似“钞古碑”的生活,借以忘怀纠缠自己的寂寞,间或呐喊几声,不用再将这寂寞传染如我一般的青年。

那么,这个封闭的铁皮屋子中,我将重新呐喊,应该能够对得起我自己,也对得起这屋子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