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来翻开日历,才惊觉立春将至,冬天似乎仍然眷眷不舍,但却无奈时间的流逝,总要让开位置,让春天主宰这个世界。时间的新与旧业已交接完毕,人们便在一个新的维度,迎向新的生活,却又不得不体验与以往类似的酸甜苦辣,悲欢离合。真实的世界就像一个变幻多端的少妇,用她的美丽、风情和欲望,挑动着每个人的神经,让人无法自拔,深陷其中。

回望过去一年,我的生活出现了诸多变化,纵有些许不适应之处,但却终归是积极向上的变化,值得让我心存念想,满怀希望。某日,有人和我说起这些变化,一番语重心长:“你是个极向往自由的人,但人于世上,不得不被俗世所系,这不光关乎生存,更关乎你在乎的尊严和自由。”

我同意这个观点,因为世界也是如此,它同时存在着理想、自由这样的精神力量,也同时存在着一个相反的,由欲望和功利组成的物质力量。两种力量互为作用力,你来我往,此消彼长,但也让这个世界在合力的作用下,一路蹒跚,跌跌撞撞着向前走。

想来已经半年有余了,我告别了过去的一段生活。告别一个凭着理想和信念做事的生活,是因为在利益的争斗与攻讦中败下阵来,也是因为自己的怯懦。那个时候,少得可怜的好稿子之外,我大多数时候都在和琐碎的线索搏杀,拼命想摆脱,但却无能为力,唯有在穿梭于这个城市大街小巷时,能够感到周围流动着自由的空气。

王国维曾说:“有我之境,以我观物,故物皆着我之色彩。”只是,大多数人最喜欢的还是自己,用自己的眼与心,看待这个世界上的人和物。所以,我明白人总是无法理解旁人所遭遇到的痛苦与沉重,尤其是对超出自己经验范围以外的事物要具备同理心,简直难如登天一般。所以,我习惯用犬儒的心态看待生活,省去了不少解释的麻烦,也让自己没那么纠结和憋屈。

只是,王国维还说过,“无我之境,以物观物,故不知何者为我,何者为物。”可是,纵然是新闻这个世间最力求客观的行业都无法摆脱主观性的弊病,谁人又有如此的修为超脱于“我”之外,对世间万物处之淡然。

或许新闻就是一个无法客观的行业吧?侠客岛的司徒格子说得好,“浸淫新闻太久,会有一种虚妄的道义感。比如,我从你的全世界走过,既要为你讨来公道,也要为自己争取一个更为美好的世界。”

想想看,倘若每个记者都抱着如是的态度采访写稿,现实中残忍现实的信息量,往往超出了常人的接受能力和思考范围,不出三个月,个个都要变成神经病。而理想信念若陈义过高,只会让一切辛苦变得不切实际,毫无根基,以致于铸成大错。我们应该明白,理想或是信念,其实是一种强烈的愿望,有时候它毫无客观的根据可言,信念愈强,视野反而愈窄。天下国家之事,败于小人者十一,败于君子者十九。恐怕就是君子心中过于强大的信念,才让不少事情都办砸了。

所以,回归现实,我们不得不去探讨一下十分棘手又看似无解的问题。正如你所见,这个国家的经济发展已经走到十字路口。发展还是生存,that isn’t the question。共识早已形成,可是让共识从思想化为行动,光凭理想破局,恐怕也是无济于事,甚至,那些理想和信念,很有可能会被时代的潮涌所淹没。在这之中,我们会悲哀地看见,许多维系这个国家机器运转的人们,是如此的迷茫和慵懒,但同时也有无数人思危思变,不断为更好的未来贡献心力。

你看,文到此处,我净说了一些琐碎的絮叨与废话。我只是想要告诉你,面对现实,个人之力似乎只是沧海一粟,在通往未来的无数条路上只能选择其一,不得不妥协。但妥协并不可耻,历史之所以能够延续下去,却正是因为人们对现实做出了他们自认为合理的选择。这些所谓的过去便会累积起来,成为历史和文明延续的最佳注脚和证明。

惟愿多年以后,你我能够发现,此心不变,惟行乃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