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这古园就是为了等我,而历尽沧桑在那儿等待了四百多年。”——史铁生
很多年了,我还是时不时会找出那些读过很多遍的好文章,借以让自己的思绪同现实相切割。当我想念北方的时候,我读《故都的秋》,当我失去勇气时,读《北方的河》,当我渴望那么点纯洁美好的事物时,我读《哦,香雪》。文章都不算长,却很能抚慰人心。我今天,突然有些烦躁和抑郁,于是便信手重看史铁生的《我与地坛》,算是求得一点宁静吧。
算起来,我离开北方,已经过了六个年头了。可是,就在史铁生的笔下,我却又回想起了当年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逛地坛的场景。金秋十月,为了心里的那一点点小期望,我从天津到北京。当年的北京,13号线也才开通没多久,我在雍和宫地铁站下车,穿过二环路,慢慢镀进了那个园子,让我的地坛念想,成了现实。
我在园子里慢慢走着,手抄在衣服兜里,到处打望着。假山,红墙,树林,草坪还有先农坛。我想着那些有过车辙的小路和墙角,那些只能被远远观望的假山和祭坛。我甚至幻想那个曾经失意摇着轮椅的年轻人会不会出现在我的面前,倘若真是如此,我想和他打个招呼,就像他曾经和园子里的人打招呼那样,坐在一块,和他聊聊天,和他说说话。虽然我并没有身体的残疾,但在心理和精神上却有着太过于严苛的标准,这让很多人将我看做是如此刻板和固执。我想弄明白,一个人是如何克服身体的残疾和精神的恐惧,想着我能不能有他的勇气克服掉我的困难。那个时候,对于刚刚进入社会的我,总觉得困难多过机会,烦恼多过幸福。
园子不大,却很喧闹。锣鼓三大件的剧烈敲击最是吸引人。这园子终于在沉寂了多年之后,热闹了起来。2块钱甚至更便宜的门票不再是这个园子的屏障,用这些钱换到一整天的休闲,貌似是一件很划算的事情。我喜欢远远的听西皮二黄明快而急促的节奏。要是我有点京剧的底子,我还有真的会随着节奏,在那片空地亮个相,挑个眉,招招式式都透着利落干净的同时,来上一段,吊个嗓子。可惜,我只会点现代京剧样板戏的段子,什么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我们是工农子弟兵之类的。
除了吱吱呀呀的三大件,伴随着鼎沸的人声,空竹飞速旋转的呜呜声也让人不由得扭过头去看着。我喜欢看空竹旋转之后高高的抛在空中,呜呜声不绝于耳,和原来常常听见的鸽哨声类似。鸽哨声总是让我记忆起早晨和阳光,略带凉意的空气。我看着那些老的少的小的,各自在园子里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心里不由得乐起来。
园子不再如过去破败。新刷的红色油漆,略修饰了的青砖,修剪整齐的草坪,这园子似乎不再是过去的园子。我看路边漂亮的花朵,洁白的石道,甚至我不知道是修葺还是重建的巨大牌坊,崭新的立在园子西面的入口。唯一破旧的,是用绿色颜料填充的文物铭牌。每到一处,我都会将那些所有出现在我面前的文物铭牌都拍下来,不时的找出来回顾,回顾回顾历史。要知道,这些过去的岁月是如此的珍贵,即便是价值一兆的钻石,也不能换回一秒的光阴。
鉴于此,面对很多事情的时候,我都很害怕浪费时间。可是,挥霍又何尝不是一种收获呢?做人做事,总要有耐得住性子的时候,总要接受甘于寂寞,总要接受默默无闻,,挥霍便挥霍吧,这是一个必要的过程。这园子都在这里等了几百年,这几百年未必都是真正起作用的时间,那么,我相对园子短暂的人生,挥霍一小部分,也不是什么不可以接受的事情。
当我慢慢又踱出园子的时候,天空渐渐放晴,蓝天慢慢显现,空气的温度渐渐上升。我想,在这园子挥霍的时间,也有作用,让最冷的时段,在不经意间便过去了。而迎接我的,还是温暖而和煦的风和渐渐枯黄的树叶。故都的秋终于是来了,这园子也躲不过,我也躲不过,而其中蕴含的美好和衰败,都是生命中必须接受的事物。就在我站在大大的牌坊门前回望这个园子的时候,史铁生这篇长长散文的结尾,又出现在我的脑海之中。
他写道:
“有一天,在某一处山洼里,势必会跑上来一个欢蹦的孩子,抱着他的玩具。
当然,那不是我。
但是,那不是我吗?
宇宙以其不息的欲望将一个歌舞炼为永恒。这欲望有怎样一个人间的姓名,大可忽略不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