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法治，谁都应走在前面

为了法治，谁都应走在前面

“会是谁呢？”2009年5月23日清晨6时45分，这是已经卸任了一年有余的大韩民国前总统卢武铉留给世间最后的最后一句话。说罢，这位出身平民苦读法律的前总统，便纵身跃下一处名为猫头鹰岩的山崖，用这样的方式，终结了自己卸任后所遭受的非难与诘问。我与所有人一样，都无从得知究竟是怎样的痛苦与绝望，才会将他逼至这一悲剧的结局。平凡的出身，艰难的奋斗，从法官到律师再到走入政坛，倘若不论他的高中学历，怎么看，这都是一条令人羡慕并能成为励志榜样的道路。

折断脊椎和肋骨，头骨碎裂的他，在之后的2小时45分后，由釜山大学宣布死亡。而在他的个人网站，卢武铉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你们忘了我吧。”

图中佩戴绶带者为参加民主游行的卢武铉

但是，在他离世后的第四年，《辩护人》电影上映，影片一开始，便以字幕的形式向观众进行了交代——“特此声明，本电影以真实人物事件为背景，但内容为虚构。”虽如此，但观者仍然可以对号入座，从影片中的宋佑硕身上，看到卢武铉的影子。我觉得，韩国人可以忘记卢武铉总统，但却未必能够忘记三十多年前的那个民权律师卢武铉。

影片的内容不再赘述，一个以卢武铉为原型塑造的普通律宋佑硕师，专心赚钱，却因为各种机缘成为了所谓不法团体“赤色分子”的辩护律师。很自然的，法庭戏成为了整个影片的重要和高潮。第一幕，一开庭，宋佑硕用刑诉法和宪法替嫌疑人争取到了坐下和不受拘束的权利；第二幕，三分多钟的长镜头，宋佑硕又用一个又一个的事实击碎了军事政权下检察机关和警察机关编造的荒谬证据；第三幕，面对实施酷刑逼供的警察反问国家之含义时，它又用宪法中对国家的定义予以了反击，宪法的权威让警察理屈词穷，回击显得极度无力；第四幕，局势两次反转——军医良心证言的胜利，转瞬间就因为证人被定为逃兵而灰飞烟灭，宋佑硕为无辜学生们争取无罪判决的希望，也就此破灭。而他的最后一句台词——“在这种市民无法行使自己法律权利的时候，作为法务人员，我更应该走在最前面，这才是真正的法务人员的义务”，成为了影片最后一段直击人心的台词。

这个故事并没有一个美好的结局，法律条文中规定的人权，终究敌不过军事政权和国家安全这样宏大的主题。但影片中，却一直在暗示着，仍然会有人，循着宋佑硕的轨迹，继续前进。99名律师组成的辩护团队，经由法官的点名确认，一个一个起立答到，宋佑硕无需转身回头，只要听到那一声声“是”，就知道同仁们在专业信仰的召唤下，成为了他最为坚实的依靠。

一部与法律相关的影片，律师自然是其中的主角，但与律师具有同样信念的记者，却容易被观者所忽视。宋佑硕身为记者的同学，激烈批判了宋佑硕对现实的漠不关心，并坦言了自己的怯懦。正义是需要时间进行觉醒的，当律师心中沉睡的正义觉醒之时，作为记者的同学自觉地就与律师的宋佑硕结成了同盟，用各自的专业去改变那些本不合理的现实。

从历史上来看，律师、记者和医生，成为社会变革先锋的可能性往往较高。我常常在想，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这三种职业拥有如此的自觉？医生经历着旁人的生离死别，也就无可避免会去思考生存与毁灭这样的终极哲学命题；法律工作者经历着各种因为信仰、金钱等等匪夷所思的原因而引发的争执，而他们要做的，是在法律永远落后于现实的条件下，寻找一个尽可能公平的结果，我倒没有自信断言所有的法律工作者都将公平与正义作为自己的信条，但是，我相信法律专业的训练会对他们内心深处公平正义的定义有着不可忽视的积极的影响；而作为三者中看似技术含量最弱的新闻人也在用自己的感官，去感知世间人情冷暖，悲欢离合。三种职业，各有自己的无奈和限制，医生治病救人，但终究无法救治人心，法律工作者需要面对法律与现实的脱节，而尽可能摒弃着个人情感和看法的记者，尽管试图如实还原事实与真相，但也未必就一定具有改变现实的力量。但正因为如此，三种职业的结合才能恰到好处地弥补了各自的缺陷。

写到这里，这篇影评似乎不像是影评，而更像是随笔。但我想要表达的是，无论什么时候，总会有很多人继续走在现实的前面，用自己的专业技术和职业操守为普通民众争取到本应享受到的各种权利。这样的看法或许有点精英史观倾向，但我依然相信如医生、记者、律师、法官等从事世间不同职业的人们，这其中包含着你、我、他，只要愿意，都可以走在现实的牵头。只有如此奋力向前，总有一日，我们终能让社会制度变得比现在更好、更完善、更健全，才能一步步迎来更加公平与正义的未来，让公平正义的阳光照耀每一个人。诸位，你们觉得呢？

注：此图截自新浪十八届四中全会专题策划